第10章

  终于,枕头移开了。
  他先是感受到了一点湿意。
  冰凉的液体,砸在他的脸上。
  他惊愕地望着上方的人,那双通红的眸子,长如蝶翼般的睫毛颤动着,仿佛盛不住泪的重量,在烛光下明晃晃的闪烁着。
  幻象中的“江欲雪”,自己哭了。
  旋即,空间扭曲,眼前的红衣身影、满室甜腻尽数消散。
  光线恢复正常,何断秋依然站在那间空荡的暗室里。幻境破了。
  何断秋缓缓放下无意中抬起却最终什么也没碰触到的手,站在原地,恍惚片刻,才转身走向出口。
  江欲雪依旧在幻境入口处等着,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黑剑。日头渐高,他已在此处耗了一个多时辰,何断秋却迟迟不见踪影。
  旁边的执事弟子唱号已到了第七十八位。
  江欲雪眉心微蹙,终于按捺不住,几步走到那执事弟子面前,开口问道:“这幻境,会死人么?”
  执事弟子一愣。规矩早已言明,这位江师兄也并非头回参与,怎会问出与何师兄如出一辙的问题?
  “江师兄,幻境仅为考验,绝无性命之虞,您尽可放心。”他谨慎答道。
  江欲雪并未放心,抬眼望向那幽深洞口,又问:“我师兄进去已逾一个时辰,是否在里边睡着了?你们要不要派人进去叫醒他?”
  此言一出,执事弟子更是愕然:“一个多时辰?这……这不合常理啊!”幻境耗时虽因人而异,但一个多时辰实在太过漫长,几乎闻所未闻。
  正当此时,一名身着如火红衣的年轻男子自洞中缓步而出。
  他气度柔和,目光在江欲雪身上转了一圈,笑道:“你便是他那位师弟?日头这般毒辣,眼瞧着快正午了,横竖不会出事,你还杵在这儿傻等什么?”
  七月的天,属实是热。
  江欲雪被晒得快要化成一滩雪水。
  “他让我等。”江欲雪答得简洁,眼神仍不离洞口,“说有东西要给我。”
  红衣男子道:“你竟是这般听话的人?我若没记错,去年擂台终战,他可是使了阴招才赢了你。你不记恨?依我看,那魁首之位本该是你的,十万灵石的奖赏,也该是你的。”
  这话简直说到了江欲雪心坎里。他难得正眼打量这陌生人,不知是哪个宗门竟有如此明眼人:“英雄所见略同。今年魁首,我志在必得。”
  红衣男子道:“听闻今年的头奖,是把削铁如泥的巨斧。”
  江欲雪立刻补充:“还有十万灵石。”
  山下珍宝阁里有样他心仪已久的宝物,可惜先前购置各类解毒丹药掏空了积蓄。只待此次夺冠,那东西便能入手。
  “哦?”红衣男子饶有兴趣地追问,“打算用那灵石买什么?”
  “买……”江欲雪正要答话,眼角余光猛地瞥见洞口光影一暗——
  何断秋出来了。
  他立时收住话头,迎着日光朝那道身影挥了挥剑,扬声喊道:“大师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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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我出来晚了他要提剑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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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有的小天使不放心,还是说一下,这本文基调是甜的,显而易见是个二人转小甜饼搞笑文!不会虐的不会有ntr,爱你们www
  第9章 太大了也是麻烦
  何断秋一出来,便见他师弟提着本命剑,鼻尖沁着细小汗珠,嘴里喊着师兄冲了过来。
  这要是挨实了,少说也得疼上半个月。何断秋心头一跳,急忙侧身闪避。那剑锋擦着他衣袖掠过,钉入身后杨树,入木三分。
  江欲雪抬手召回碎雪剑,蹙眉盯着他,不耐道:“你在幻境里究竟见了什么?怎么磨蹭到现在才出来?”
  “……”何断秋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他绝对不想告诉江欲雪自己遇到的是自己被他捂死在婚房里的场景。
  江欲雪耐心告罄,逼近一步,语气更冷:“是欲念,还是恐惧?”
  “……算是,恐惧吧。”何断秋含糊道,试图蒙混过关。
  “嗤。”江欲雪毫不客气地嗤笑,眼中恶意闪动,故意嘲讽,“胆子这么小?有没有吓尿裤子?”
  他边说,边故意低头去瞧。
  这一瞧,目光却倏地胶着在了某处。何断秋两腿之间,衣料之下,分明有着不合时宜鼓起的轮廓。
  江欲雪猫儿似的瞳孔一点点收缩,视线在那处逡巡了半晌,嘴唇不自觉地抿紧,咬出一片嫣红。
  何断秋察觉他的视线,打了个哈哈:“师弟,这太大了,也是个麻烦啊哈哈。”
  “你骗我!”江欲雪蓦地抬眼,眸中怒火腾起,手中碎雪剑干脆利落地砍了过去,“你遇到的明明是欲念!”
  这混账!怕不是沉溺在哪个美人的温柔乡里乐不思蜀,才害得自己在毒日头下白白苦等了近两个时辰!
  “师弟我错了!我真错了!”何断秋左躲右闪,讨饶的话如潺潺流水汹涌不绝。
  “你先冷静!喝点水,喝点水!”
  江欲雪追砍了百来剑,确实有些口干,闻言停下动作,没好气地夺过何断秋递来的水囊,仰头便喝。
  清澈的水线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滚过上下滑动的喉结,没入微敞的衣领。
  江欲雪喝完水,抹了把嘴角,视线向四周张望。
  “找什么呢?”何断秋问。
  “方才有个穿红衣的别派弟子与我聊了几句,见解不俗,人似乎走了。”江欲雪道。
  “什么人?男的女的?哪个宗门的?”何断秋追问。
  “男的,一身红衣挺扎眼,相貌倒是生得端正,品行看来也不错。”江欲雪难得对人评价如此平和,甚至带点赞许。
  何断秋哪曾听过江欲雪嘴里对人吐出这等好话?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翻涌上来。
  他仗着个高,手臂一伸,揽住江欲雪的肩膀,半强迫地将人往回去的方向带。
  “走了师弟,回峰好好调息,准备明日的复赛。”
  江欲雪拍开他的爪子,想起正事:“对了,复赛需至少两人组队。你若早早被淘汰,我还怎么在决赛场堂堂正正赢你?所以——”
  他抬眼,语气是惯有的倨傲施舍,“要不要和我一队?”
  何断秋心头那点阴霾立时烟消云散,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弯眸道:“好,就我们一队。”
  然而江欲雪还是那个冷心冷肺的江欲雪:“先说好,组队归组队,你若拖累我晋级,我绝不会留情。砍伤砍残了,别去师父那儿告状。”
  “哪条规则写着可以砍队友了?”何断秋问。
  “我想砍就砍,你管得着?”江欲雪理直气壮,为非作歹的气焰嚣张。放完狠话,他才忽地想起,“你之前说,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
  何断秋指尖在储物戒上摩挲了一下,心思微转,故意卖关子:“你猜猜?”
  江欲雪想也不想,掌心一摊:“给我钱。”
  “我平白无故,为何要给你钱?”何断秋荒谬道。
  江欲雪扁了扁嘴,嫌弃道:“那别的我不要。你愿意主动给我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准还会害我。”
  何断秋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哽在了喉间。原本计划将储物戒里的玉佩送出去,可看江欲雪这副表现,这小子很可能根本不领情,还会用那双黑眼睛斜睨着他,讥讽他又打什么歪主意。
  指尖从储物戒上滑开,他耸了耸肩,玩世不恭地勾了勾嘴角:“哪有什么东西送你。我不那么说,你能乖乖在外头等我这一个多时辰么?”
  何断秋第二天参加复赛时,胳膊上捆扎固定着夹板。
  他昨日被暴怒的江欲雪追逐数百里地,最终以断了一条胳膊的代价制止了这场战斗。
  在江欲雪的威胁下,何断秋并没有将此事告知于师父静虚子。
  复赛场地是一座浩瀚的森林迷宫,机关陷阱遍布,规则十分简单,夺取他人号码牌记一分,全队每人积满五分并率先抵达出口的前三十支队伍晋级。
  论起实战,何断秋和江欲雪可谓行家里手。开赛不足一个时辰,江欲雪已夺五分,何断秋竟积十分,足足高出一倍。
  原因无他,众选手都觉得这伤残人士更易拿捏,一路行来,他简直成了移动的旗帜,吸引了无数的火力自投罗网。
  “师弟,瞧见没?你这健全的,还不如我一个缺胳膊的。”何断秋用未伤的左手灵巧地转着一把号码牌,语气颇为自得。
  “得意什么?”江欲雪冷哼,目光扫过他悬吊的右臂,“想另一条也尝尝滋味?”
  “你还想把我这条胳膊也打残?!”
  “我看两条腿你也别要了。”
  两人拌嘴正酣,全然沉浸于唇枪舌剑的战场。
  眼前胜利在望,只差寻到迷宫出口,警惕心便松懈下来。不知不觉竟步入一片绚烂至极的花海,奇香馥郁,色彩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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