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长离宫虽灯光仍旧在夜晚开启,可据探子回消息,长离宫的主人,早不知去向。
  元帅们野心渐大,皆想成为下一个“宗政禹”。这一届的资源争夺战,便如同被压抑了万亿年的火山喷发,连绵战火四处点起。没人再在乎规则,只在乎怎么争夺更多的资源,怎么拿下更多的军阀武装,扩大地盘。
  距银心9.4kpc-9.5kpc恒星系统,全面陷入战斗。
  时任聂家家主夫人沈澜,正从外星系返舰,所乘飞船因战争遭受重创,被迫紧急降落在驻跸星偏僻处着陆。这个消息同时传到当时军阀排行榜第一的庞翰耳中,他此时正与排行榜第三的戴维在驻跸星周边星域进行挑战赛,而他在此前的分级赛中,输给了排行榜第二的聂家。
  聂夫人迫降驻跸星的消息很快被庞翰得知,当即派出大量地面部队,在这片区域展开搜捕。
  当时怀胎八月的聂夫人在护卫的拼死掩护下逃走,等碰到松兴妻子沈静时,只剩下一名助理了。
  沈静当时怀胎十月,冒着风险把聂夫人藏了起来,后将她送到私人诊所。聂夫人受惊早产,生下一子,陷入昏迷,无法再继续行动。助理不得不做下决定,继续带着婴儿逃。沈静见孩子小,不忍心,让松兴带着助理前往深山独居的母亲家,那里少有人去,士兵应该搜不到。
  逃亡途中,助理不幸被流弹击中,生命垂危之际,助理把聂夫人的身份告知松兴。并许下承诺,只要保护好小少爷,聂家一定重酬。然而松兴没能逃掉,被搜查小队追到,眼看就要对松兴和婴儿下杀手,被因战事扩大而前来查看情况的宗政禹碰上,救下了大人和婴儿。松兴认出了宗政禹,知道危险解除,就带着婴儿返回家中。妻子此时因搜捕风声太紧,不敢去诊所,在家里诞下一名男孩,也就是沈安。
  文件看到这里,事情几乎明了,松兴想把小孩换了。
  可沈静不赞同,在争执的时候,松兴失手将沈静推倒,头部撞在床角,醒后便陷入痴傻状态。随后松兴便将妻子和聂家小孩送往外家。并在几天后聂家人来寻时,说妻子已经难产,一尸两命。
  “所以沈安就成了聂家小少爷,松兴以恩情为由,成了聂家司机,”黍离不得不惊叹,好一出大戏,“那小孩子呢?”
  话落,脑海突然闪过宗政禹问自己父亲的事,神色一冽,定定看向宗政禹,哑声问:“那个小孩是,我?”
  宗政禹点点头,“松兴拒绝了聂家的高额酬金,并以答应妻子、一定会保护这个孩子、想看着小孩长大为由,进入了聂家。”
  黍离神色微变,继续看下去。
  松兴带着儿子一起进入聂家后,一直不放心被送走的真少爷,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于是几年后,在聂家站稳了脚根,便以给妻子扫墓为由,回到驻跸星。这时才知道,他们离开驻跸星没多久,丈母娘就病逝了,妻子由于痴傻,被送往精神病院。而小孩则被送往福利院,没多久便被收养了。当时驻跸星正战后重建,遗失了不少资料,收养人的资料也在其中。
  松兴怕妻子会在发傻时说出什么话,便把人接出来,让一个妇人看管。后面一直拖人寻找收养人。十年前,便查到了黍家夫妇身上,松兴开始了一系列的精心追杀,最后黍家双亲被撞死亡。三个小孩幸好被送走的快,流落到0789星。
  黍离十指死死攥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一种混杂着愤怒、荒谬与深入骨髓的悲凉,在他胸吕中翻涌。他想到营养不良的两兄妹,想他们在垃圾堆里挣扎救命生的模样——
  这一切悲剧的源头,竟然都来自松兴一人之恶。
  “沈安知道这些吗?”黍离抬起眼,声音因级力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
  “知道。你当时去虹髓星参加综艺,就是他设的局。”宗政禹倒了杯水,递到黍离手中,指尖触及他冰冷的皮肤,心下一沉。
  黍离接过来,捧在手上,温热的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为什么不在0789星下手?”
  那里落后、混乱,理应更容易得手。
  “因为沈安太蠢了。”宗政禹声音低沉,此刻却庆幸沈安的这份蠢。
  沈安在十八岁的时候知道自己不是聂家少爷,也知道那真少爷还活着。前往0789星拍戏时,他一眼就注意到黍离跟沈澜很像,起了疑心。《峰火戏诸侯》结束拍摄后,他设法取了黍离的dna与沈澜对比。确认了身份,随即动用了聂家的特殊部队“潜行者”,想暗杀黍离。
  也正因为“潜行者”的特殊,他们出境手续繁琐,虹髓星在聂家临时政府管辖下,只要把黍离诱过来,便不用出境了,省去被聂知樾发现的可能。然而答应帮小少爷刺杀黍离的人,当晚被意外绊住了,没能在黍离到来的当天晚上刺杀成功。本想等黍离参加完节目后再行动,没想到黍离在电视台大门口昏倒,被裴恒救起送去医院。
  裴恒的出现,让刺客不敢再下手,黍离才得以平安回到0789星。
  如今回想,这里任何一环若是稍有偏差,黍离早死了。
  比如,沈安若是另外找人下手,或者让松兴下手,在0789星便可解决黍离。或者那晚刺杀者没事绊住,电视台外面便会多了一具尸体……
  想想,便不寒而栗。
  “松兴和沈安,我要走法律程序。我要公审,让所有人看到他们的罪孽。”黍离声音冷然。
  “好,交给我。”宗政禹握住他紧攥成拳的手,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冷的指尖,“放心,我会处理好。”
  黍离低低应一声,目光落落在空茫处片刻,才抬起头,看着宗政禹,“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宗政禹既然能查出这些,必然已经深入调查过自己的过去。
  “抱歉!我答应过不查你。”宗政禹微偏过头,罕见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生怕在那双眼里看到一丝不喜,更或者厌弃。
  “查我……我父母的事,就得查我,不是吗?”黍离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他只是疑惑,“你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比如,一个痴傻了二十年的人,为何会突然苏醒,并通晓早已经遗失的古历史。
  “我很庆幸,”宗政禹转回头,目光深沉而专注地望进他眼底。语气郑重、庆幸,“你好了起来。”
  他说:“离离,我不知道你为何通晓历史,也不知道你为何从痴傻中苏醒,我唯一确定的,自始自终,都只是你。”
  “避重就轻。”黍离轻声嘟囔,却也不再追问。他知道宗政禹肯定怀疑了,不过他不说,就算了。他忽然站起来,对着宗政禹张开双臂,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宗政禹,抱一下。”
  宗政禹瞳孔微缩,对这突如其来的“福利”感到瞬间的怔忡。但他没犹豫,当即起身,上前一步,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宗政禹,”黍离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声音有闷闷地,逞着柔软的鼻音,“带我去看看……那个书房吧!”
  他不想再让那间书房,成为横亘在披此心间的芥蒂。
  宗政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入骨血,哑声回应:“好。”
  东侧书房自那日后便被封存,后来因黍离说想再看一次,封锁又被尽数拆除。
  黍离站在门口,静静凝视着这扇熟悉的门,终是伸手,握住了门把。
  “咔嚓!”
  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缓缓推房门,室内灯光应声而亮,驱散了所有阴影,也将房内的一切再次清晰呈现在眼前。
  “你,不要进来。”黍离轻声说,止住宗政禹下意识想要跟随的脚步。
  “好。”宗政禹哑声应道。停在门口,沉默等待着。
  黍离迈步走入,目光环视房间一周。书房内的一切都没变,跟他之前看到的一样。缓步走到墙上几幅画卷前——画中皆是同一位蒙着白面纱的古装男子,一双眼睛,蕴着万千情绪,墨色流转,光芒摄人。能窥见作画之人倾注的心思。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泛起绵密而细微的疼,让他几乎透不过气。
  “画的真好。”黍离望着男子,喃喃道,“他是谁?”
  “他叫黍离!”宗政禹站在门口,哑声应道。声线带出了紧张。
  “不是,我说,他是出自哪里?”黍离回头,看着宗政禹。微红的眼睛,带着委屈。
  宗政禹心脏微微收缩,上前一步,想走过去安慰他,却记起黍离不准他进房门的话,硬生生止住脚步,回道:“一本古史书,叫……《战国古史:七位帝王的掌心宠—黍离》。”
  黍离:……
  “你没在跟我开玩笑?”黍离有点不敢相信,这书名一听,就特别像那个,要被锁的网文。
  “是真的,”宗政禹指指不远片的书桌,说道:“在上面。”
  黍离眉头微微蹙起,转身走向书桌,果然看到一本微微磨损的书籍,包了书皮,可见翻动之人的爱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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