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裴度并不像是很会表达好感的人,但是说出来的方式却这样直白,他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不管是真是假,总是容易让人感到窃喜。
  楚留香能够感受到裴度此时此刻的真心实意,于是鬼使神差地,径直答应下来。
  第65章 风和日丽(已捉)
  裴度向楚留香发出邀约的时候, 时间还很早,就连正午都还远远不到。
  只是在这个季节,西京的景色正是一年之中极好的时候。楚留香只需要稍稍偏头, 就能看见绿荫浮动的江面, 那种被太阳光折射过来的七彩光晕正调皮地在楚留香淡色的衣料上跳动, 甚是有滋味。
  柳絮从半空飘来, 楚留香刚仰起头, 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在半空之中,循着风动的轨迹, 在那柳絮将要落下的地方轻轻地接住了。
  裴度半抬眸,黑沉的眸子清亮柔和, 就着昭昭的亮光,浅浅微笑, 一启唇, 便将那柳絮又吹走了。柳絮的尾巴不住地晃动旋转, 接着裴度吹出来的气, 却像高处飞去, 越飞越远, 改变了归处。
  楚留香的目光从裴度的手掌心转移到了越来越远的柳絮上面,好半晌又转移回来,却恰巧发现裴度也正回眸, 俩人就这样视线交汇。
  “现下正是柳絮多的时节,今日天气又这般晴好, 裴老板不出去走走?”
  楚留香在心底里觉得裴度并不会是喜欢在户外游玩的人,他看见小桌子旁边的支架上摆放好的一本书籍,心里如此想着, 于是有点后悔。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裴度想也没想,就直接点了点头。
  “不错,香帅说的甚是。我听说西京城北的庙会甚是热闹,不如去看看?”
  裴一顺着裴度站起来的动作往前走了一步,手里还拿着一件披风,似乎是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裴度会这么爽快。
  现在庙会上还是人山人海,各种各样的摊贩仍然在必经之路上吆喝着。
  舞龙舞狮声势浩大,人群也围着唱曲投壶的,一阵接着一阵地喝彩。
  楚留香站在舞狮队前看了一会儿,转头就看见裴一跟着裴度挤进投壶的地方。
  层层的视线阻隔让楚留香无法看见里面的情形,只是叫好声能够让他明确里面正在进行的事情。
  此时的舞狮表演已经接近尾声,楚留香给了赏钱,一转身便跟着进去看投壶。
  他身量高大,又很是灵活,在人群里面几乎不需要怎么花力气,就顺利地到了最里圈。裴度站在左侧,和另一个年轻的男子相对而立。他们中间的壶内已有投中的矢。
  楚留香走到裴一身旁,也如他一般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投壶这一运动起源甚早,其中的技巧和智慧不少,流传发展到现在,已经不仅仅限于上层人士追捧,在民间也极受欢迎。
  作为习武之人,裴度对于力度和技巧的把控自然比一般人要好得多,但是他动作标准自然,看上去很是熟练,仿佛已经是老手。
  那年轻的男子看上去与裴度同岁,但是心浮气躁,眼见比分拉开,肉眼可见地急躁了起来,于是越投越烂。
  和此人相比,裴度看起来就更为沉稳而自信,嘴角带笑,一副风轻云淡、胜券在握的模样。
  结束之后,计分者走上前去,将比分宣布过后,登时掌声雷动。
  输者垂头丧气、灰头土脸地离开,而裴度施施然回到裴一身旁,淡声道:“手还未生。”
  楚留香猜得不错。
  裴度的目光转到楚留香身上,眉头微挑,赢了一场游戏之后显得神采奕奕的眸子微动,本来并未说什么,但是楚留香却笑道:“裴老板,好技术。”
  他们从人群之中往外走,楚留香能够敏锐地察觉到看上去素来沉稳淡然的裴度此时心情不错,那种雀跃和愉悦虽然很好地被他压在眼底,但是楚留香却就是能从他的背影就能看出来。
  偏生出来时裴度换了一身藏青色的衣服,相比平日也少了很多沉肃,多了几分...少年气。
  庙会中的表演也不少,杂耍和杂剧也正进行着。裴度走了一会儿,又在勾栏前停下来听曲。
  只见里面表演者两人,其中一个唱戏的人用手指着自己的右眼,示意有眼病。而另外一人则背着画着许多眼睛的布袋,手拿一瓶眼药酸,正向有眼病着唱着戏曲台词。
  这剧名《眼药酸》,正是这时候为了讽刺卖假药的眼药师而创作的杂剧,在娱乐方式丰富的西京盛极一时。
  这位演药师的似乎是一名女演员,脚穿红钩鞋,玉手纤纤,唱腔也是极为婉转,不似一般男子。
  裴度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楚留香只当他看得认真,却不想裴度忽然道:“她的鞋,倒是有些奇怪。”
  楚留香低头一看,只见女子小巧的红钩鞋上面,都绣着栩栩如生的猫头鹰。
  楚留香立刻便想起了江湖上一个神秘的组织,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组织。
  裴度转头对裴一耳语一番,再转头时却有些兴致缺缺了。
  “香帅,此处越发拥挤,反倒无趣。不如我们移步画舫,欣赏江上美景?”
  楚留香点了点头,与他一同离开庙会。出了人群的确便少了方才紧张拥挤的感觉,让人轻松许多。
  江风一吹,裴度肩头的墨发飞扬,扫过楚留香的下巴,留下瘙痒的、清凉的触感。
  楚留香下意识地伸手去捞,但裴一已经先一步就着跟在裴度身后的站位,伸手轻柔地将裴度的头发捻了回来,重新放在肩头。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地笑了笑。
  裴度道:“裴一,我刚才让你做的事情早些完成,现在就去吧。
  裴一没有异议,转身就走了。
  裴度指着江头那艘停靠着的画舫,眯着眼睛:“那艘不错,我们上去吧。”
  他也没有给楚留香选择的余地,一抬脚便从台阶走下去。楚留香下意识地朝江边看了几眼,另外几艘画舫顺江而下,琵琶声从远处飘来,别有一番风情。
  楚留香上来的时候,裴度已经在里边坐下,然后示意画舫上的乐女开始弹奏。
  江南水乡的乐曲本就带着朦朦胧胧的婉约柔美,江上的美景和这乐曲融合在一起,歌女们容貌秀丽,也是一番极好的享受。
  裴度闭着眼睛,双手放松,一只手搭在椅臂上,悠闲地打着节拍。倘若楚留香此前并不曾认识裴度,定然只会觉得他是寻常的富家公子。
  偏生裴度又气度非凡,见之忘俗。
  楚留香的目光下意识地在裴度一派悠然的眉眼上流转,有些胡乱想着,倘若没有几年前的那场变故,裴度或许会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像他那般年少有为、才貌双全又家财万贯的富家子弟,如果没有家道中落,又怎么会踏足江湖。
  都说兰州那边的风水不大养人,但偏生裴度生于那里。
  而今在江南,也不会有人怀疑他并不属于这里。
  裴度啊,裴度。
  楚留香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下意识地挠了挠,仿佛那冰凉的挠人的触感还在。
  裴度睁开眼睛,在侍女端酒上来的时候亲自接了过来,用珍贵的酒水将眼前的两个杯子都浸润了一番,双手拿起,起身踱步至栏边,缓缓倒入江水。
  那名贵的酒被他用来洗杯子。
  裴度对着阳光观察了杯子的质感,面白如玉,楚留香竟然只觉得拿杯子着实粗糙。
  正想着,裴度已倒了酒,举杯来到他面前,轻轻笑道:“香帅,请。”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偏生风和日丽之下听起来却又极为清朗温润。尾音上扬,就像一只猫爪,不轻不重地挠着。
  楚留香顿了顿,手伸过去,接过了酒杯。
  裴度举杯相敬,一仰头便全部饮了下去。
  相比于细嗅酒香而后细细品尝的楚留香,裴度又显得豪放了。
  他眉眼带笑,道:“香帅……”
  楚留香鬼使神差道:“裴老板还这样生疏么?如此称呼,是否不太合适?”
  或许是因为楚留香认为他们如今也已经称得上是坦诚相待,自己又蒙裴度招待,如今能在画舫上一同饮酒欣赏美景,理应算得上是朋友。
  也许很久以前他们本应该就是朋友的。
  裴度没有一点犹豫,歪了歪头,又饮下一杯酒,看上去脸色红润了许多,也畅快了许多:“那我要怎样称呼?”
  裴度放下杯子,支着手撑着下巴,偏着头眯眼笑着,流露出和往日全然不同的神态。楚留香的目光一动不动的,被他的陌生情态吸引,犹豫了一番,再撩起眼帘看向裴度时轻轻一笑。
  “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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