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就在符泽发此感慨的期间,列车缓缓停在了轨道的尽头,暨,v城中心站。
  甜美而专业的电子女音再次响起,旧事重提。
  虽然广播提醒各位乘客有序下车,但这个时间点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在车上,就算是当真挤到一起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更何况加之一夜的车马奔波,乘客们都一脸倦容,根本没有什么多的力气去在队列的前后上争个短长,只想赶紧拎着行李下车结束这趟颠簸苦旅。
  带上兜帽的符泽就那么缀在队伍的最后方,不紧不慢地走着,乍一看毫不起眼。
  然而从事实上说,刚刚的一夜他过得可是相当充实精彩。
  先在南区旅店借“暗度陈仓”之计摆脱了诸多执行官的包围,又在列车途经的诸多车站里多轮“金蝉脱壳”成功躲避了执行官后续的追剿。
  直到在中央站的前两站,也就是v城中仅次于北区的大型转运枢纽的第二大中转站,他才彻底甩脱了追踪而来的执行官,得到了小憩的机会。
  越往靠近中心区,当值的执行官就越是难缠,但好在最终还是符泽技高一筹。
  行进了一段时间后,符泽很快就与普通乘客分道扬镳,溜进了一条工作人员通道。
  考虑到原见星的谨慎做事风格,想必此时这小网红的身份信息已经预先被标记成了高度关注对象。
  这样一来,万一自己出入了什么需要登记身份还装了高级防火墙的闸机,就一定会被识别出来,然后被这人逮个正着。
  小心才驶得万年船。
  出车站前,符泽将兜帽又往下扯了一点。
  然而在这鱼龙混杂的中心区,只要他小心避开那些新式监控,任凭原见星如何神通广大,也没办法抓到自己。
  话虽然这么说,但符泽总有一种预感,他和原见星很快就会再度相见。
  呸,真是不吉利,呸呸呸呸!
  *
  辗转了几趟公共交通,符泽终于抵达了自己存放了一切劫狱所需用品的仓库。
  “哗啦啦——”
  仓库年久失修的卷帘门升到一半就不动了,一直在一个地方反复上下游移。
  符泽看得心浮气躁,直接降尊纡贵地躬身来到门的内侧,计划给它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帮助。
  再三确定卷帘门滑轨出问题的位置后,他直接飞上一脚,给轨道踹了个凹坑。
  “当啷”一下,卡在滑轨中的零件掉了出来,紧接着原本卡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卷帘门“唰”得就升到了顶端。
  虽然过程稍显暴力,但至少问题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沐浴着略有炽热的阳光,符泽踩在喷了灰漆的金属台阶上,三步并两步下到仓库的地面,抓起覆盖在某样流线型物品上的衬布,用力一掀。
  瞬间,原本嵌在绒布上的灰尘被抖落到了空中,随后被一种异样的流动色彩笼罩了起来。
  而这种色彩正来源于仓库中央魔蜥757车漆反射的阳光。
  没有正式启动拟态变色功能,所以此时的魔蜥757表面的颜色正随着符泽观察角度的不同而流转变化着。
  亮蓝、炫紫、银绿、艳红……诸多颜色杂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和谐的缤纷。
  回忆着魔蜥757当初打广告时大肆宣传的种种卖点,符泽站到了主驾驶的车门外。
  在检测到有人接近后,一道理智到略显冰冷的男声自车身内响起:“您好,初次见面,请验证已登录的信息开启您的驾驶之旅。”
  将已经预下载了隔空摄像头识别干预软件的手机贴到识别镜头的后方,符泽内心默念道:“拜托了一定要成功啊。”
  这真的不能怪他准备得不充分,换谁来谁都料想不到自己会在临上阵前换了个身子吧?
  经过一段原本短暂,但在符泽的感知中却格外漫长的时间后,那男声极有礼貌地说:“人脸认证失败,请重新尝试。剩余尝试次数,两次。”
  ……
  符泽抬手揉上自己的太阳穴。
  想做点坏事真难,关关难过关关过啊。
  *
  读着软件后台日志的报错内容,符泽勉强从这些拆开他都认识的连在一起就读不懂的单词中得知了当前的情况。
  简而言之,在那任黑客死后的一段时间里,许多载具公司的安保系统迎来了一次重大升级,以往所有的技术栈全部弃用,彻底另起炉灶。
  也就是说,这任黑客生前所开发编写的一系列载具特供入侵代码就都作废了。
  那么现有外挂作废的情况下,假如目前符泽想要开走这辆魔蜥757,他只能像打游戏回档一样返回到上一具身体里,然后用那张脸来解锁。
  考虑到劫狱在即,他也可以选择彻底放弃使用这辆他提前准备的魔蜥757,把上边的重火力改装拆下来,再临时找个替代品按上去。
  前者符泽肯定是做不到了,后者……
  他也做不到!
  先不说换成其他的型号就大概率没法逃脱执行官的围追堵截,也不说时间允不允许他这么做。
  这魔蜥757可是很贵的!贵的!的!
  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尽管符泽确实有在辗转的死亡中继承了不少金钱形式和非金钱形式的遗产,但这些宿主基本都过的是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换言之,挣得多花得也多。
  而符泽秉承着勤俭持家的传统美德从牙缝里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家底,则全被他一股脑砸在了这趟劫狱上。
  因此有一段时间他真的是快穷死了,从自动贩卖机买瓶姜汁汽水都要分两次喝的那种。
  非常戏剧化的是,当时他刚好位于上一具身体,也就是风月之地负责人的身体中,每天的工作内容之一就是巡视场所内的经营状况,适当地介入一些场景预防和化解可能到来的冲突。
  毫无疑问,那些场景里总是离不开一些钱色之间的爽快交易。
  而有些交易的数额可以说是看得符泽瞠目结舌,并为自己之前的不少从事真正的高技术和高危行业的身体感到悲哀。
  话又说回来,现如今就算符泽资金充足,他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到另一辆魔蜥757,更不用说再去找一个靠谱的机械师把那些重火力武器悉数转移过去了。
  几番掂量后,符泽有了打算。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又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事已至此,搬救兵吧。”
  *
  在上午十点这个过于正常健康的作息时间,任何主营夜场的酒吧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长街尽头半入地下的烂提琴酒吧也不例外。
  亮了一夜的霓虹辉光管此时彻底熄灭了下去,衬托着立在一旁的铜像招牌也变得蔫头搭脑了起来。
  绕过店门口那一滩看着就非常微妙的液体,符泽推开旋转门走进了烂提琴酒吧。
  酒吧内部没有开灯,仅凭着几缕从透气窗中投射下来的阳光照明。
  空荡荡的大厅内,只有一个用方格布扎着头发的小姑娘在用搓洗干净的抹布清理着吧台上的各种物件。
  听到推门声响,她抬起头,毕恭毕敬道:“您好,现在不是营业时间,请您……”
  “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来找人的。”符泽拉开一张吧台椅自顾自坐了上去,对小姑娘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请问威尔斯·李在这里吗?”
  这威尔斯·李就是这片区域中有口皆碑的地下改装代理人,号称“只要是能用螺丝起子拆开的,就没有他搞不定的”。
  而他的地上身份,正是烂提琴酒吧的店长,查尔斯·李。
  虽然这烂提琴酒吧谁都能进,店长也是几乎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木质吧台的后方,摆出一副跟谁都哥俩好的形象。
  但那都是表象。
  凡是想要见威尔斯·李的人,往往要先灌上三大杯查尔斯·李特调的干马天尼(drymartini),然后再干坐上三个小时,最后还能保持清醒的,才能得偿所愿。
  听到“威尔斯·李”这个名字,这小姑娘有些狐疑地打量起了符泽,试图像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一样预判这位来者的目的。
  此时已经折腾了一夜的符泽困极了,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因强忍下打哈欠的欲望而从泛红的眼角渗出了些许潮湿。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小姑娘似乎顿悟了什么,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嗵嗵嗵”地就上了楼。
  随即一声令人牙酸的生锈转轴摩擦声自楼上传来。
  不等这声音落了地,那小姑娘便大喊:“老哥!有老情人找你!”
  说完这句话后,她从楼梯间探头出来偷偷瞅了符泽一眼,回身加大音量道:“还是超级好看的大美人哦。”
  符泽:……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如今只要能让他以最快速度见到威尔斯·李,怎么着都行。
  就着放置在自己身前不远处充当装饰的酒瓶瓶身上的反光,符泽又一次审视了一番自己如今的相貌,随后略感遗憾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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