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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五 他一贯夸人如此

  章六十五 他一贯夸人如此
  语音甫落,眾人惊愕回头,只见谢应淮缓步而入,身着一袭朝服未更,襟口尚沾着些许尘意,却丝毫无损其风姿。他目光扫过场内,似是笑着,又带一丝自嘲。
  「幸而出宫路上偶遇赵郎中,他说此间尚有诗会未散,硬是将我拦来。可见我谢某若无旁人引路,连个敲门之由都没有。」
  二夫人见了谢应淮,脸都白了几分,使劲用眼神示意丈夫,怎么把这瘟神给带来了!
  一同进门的赵朗季脸色当场一僵,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侯爷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是赵家夏日小宴,侯爷若肯赏光,那是我赵家蓬蓽生辉,自当远迎。」
  实则他心中懊恼非常……方才刚一下朝,才踏出宫门,便被谢应淮拦住。那一番话,阴阳怪气,摆明是逼他张嘴邀请,话里话外几乎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让他不得不低头认栽。
  谢应淮却一脸风度,连看他都懒得看一眼,只淡淡拱手道:「如此,便叨扰了。」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微变。有人低声耳语,有人敛眉观色,也有人目光悄悄飘向女席角落……那儿坐着赵家二姑娘,从未开口吟诗半句,却自始至终安安静静。
  眾人心思各异:谢应淮此番突如其来,是为诗会而来,还是为她而来?
  赵有瑜倒并不意外。当初她遣人前往漳州请人,谢应淮还特意自告奋勇,派了清明随行。
  她眸光淡淡扫过谢应淮,最后落在赵朗季脸上,唇角似笑非笑,轻轻弯起一个弧度,像是对这场戏早有预料。
  谢应淮大剌剌落座于男席,他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自然瞬间成了全场最瞩目的一人。女席这边多为各家庶女,望过去的眼神便藏着三分算计七分期待,若得阳都侯垂青,即便只是侧室,也足以母凭子贵,一飞冲天。
  更何况,阳都侯府中不见长辈、不见手足,连正室主母都还空缺,这样的人若能嫁得,不啻中上上之籤。
  席间诸女各怀心思,却有人已忍不住要先下手为强。
  只见坐在女席稍前方的吕氏庶女吕青菱笑吟吟地转过身来,声音柔婉却藏着暗刺:「方才有人说诗才不在口中,而在心中,倒也有趣。只是诗会一事,原就是以诗会友,若人人皆抱心中之才不出,那还开什么诗会?莫非……怕丢了脸?」
  她话未明指谁,但目光却分毫不避,直直看向赵有瑜。
  周围瞬间安静了半拍,几位与吕家交好的女郎顿时低声轻笑。
  赵有瑜不急不怒,只淡淡看了她一眼,轻声回道:「心中若真无诗,才需仰仗言语来掩饰。若有诗,自不必争先,终究能让人记得的,不过一句好诗而已。」
  这番话不疾不徐,落地有声。吕青菱脸上笑意一滞,手指在膝上攥紧,终究没再说话。
  而男席那边的谢应淮,听见这番对答,却勾起嘴角,举杯微抿,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场中短暂沉寂之后,忽听男席上有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入眾人耳中。
  「方才听吕娘子一席话,见解不俗,不知可否当场赋诗一首,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眾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开口之人正是阳都侯谢应淮。
  吕青菱愣了下,旋即红了脸,忙起身福了一福,语带羞意道:「侯爷抬爱,小女子惶恐……不过既然侯爷吩咐,小女子愿一试。」
  她心中早已激起千层浪,谢应淮竟然记住了她!还开口请她作诗,莫非真是对她……
  她低眉敛目,轻声吟出一首咏荷之诗,辞藻虽称不上绝伦,却颇有心思,句中借荷写志,托意清高。念毕,场中一片静默,几位女郎已悄悄看向谢应淮,等他评断。
  谢应淮似笑非笑地看了吕青菱一眼,举杯轻抿,半晌才缓缓道:「好诗。荷虽出淤泥,却也要看生在谁的池中;若池中混浊,怕是再高洁的荷花,也难免沾染尘埃。吕娘子这诗,清中藏俗,俗中带巧,别具一格。」
  吕青菱听得面色飞红,耳畔已是一片轰鸣,清中藏俗?是说她诗里虽自詡高洁,但……还是得了他的讚许吧?
  她心头怦怦跳,忙低头谢道:「多谢侯爷赏识。」还不忘朝赵有瑜瞟了一眼小人得志的眼神。
  「我怎么听着侯爷这是话中有话。」刘幼歆低声在赵有瑜耳边道。
  「他一贯夸人如此。」赵有瑜撑着下巴,看都不看吕青菱一眼。
  吕青菱刚坐下不久,隔壁的周文慧便轻笑一声,似不经意开口:「吕娘子这诗倒真是别具一格,说是『清中藏俗』,我倒觉得是『俗中求清』更贴切些。果然是心性玲瓏,能于淤泥中自开一瓣,实在难得。」
  此言一出,吕青菱脸色微变,却又挑不出错来,只得强作笑顏回道:「慧娘子过誉了,我不过信手拈来,倒不及你向来辞采斐然。」
  「可不敢当。」周文慧温温一笑,目光一转,落向了女席角落的赵有瑜,语气似是感叹:「倒是赵二表姐,从头至尾一句未言,却仍能叫侯爷青眼有加。这才是真正的风骨,坐看云起不动声色,便令人心折。」
  谁人不知阳都侯与赵二娘子水火不容,周文慧这句「侯爷青眼有加」,实属明讽暗讽,就怕人听不明白。
  场中气氛愈发僵凝,不少女娘垂下眼睫,连原本闹闹的环境都安静了几分。周文慧和吕青菱笑语之间虽不见血光,实则句句带刺,颇有一言不合便要撕扯之势。
  倒是屡次被提及的赵二娘子,端坐在角落,丝毫不受影响。
  吕青菱不甘示弱,怎能被这青洲来的女娘给压头一等,她眸底闪过一抹精光,「慧娘子说得是。诗若写不过人,倒也罢了。可若是人品也有些瑕疵,那便更该收敛几分,省得旁人议起来……伤了风雅。」
  这话一落,看似无指,却带着几分刻意的馀味。
  周文慧脸色一沉,声音放轻:「吕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吕青菱不疾不徐,低头抚着衣袖边缘,似是无意道出:「方才刘娘子不慎落水,似有人看见是被身后之人一掌推了下去。若真有此事,倒也不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来诗会上争风吃醋。」
  说罢,她抬眸看了周文慧一眼,目光中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审视。
  周文慧面色一白,「空口无凭也敢胡言,莫非是遭人挑拨。」她怒目向赵有瑜。
  刘幼歆落水一事本就蹊蹺,前有赵有瑜提过一嘴,如今又有吕青菱旧事重提,看来刘幼歆会落水,果真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大伙儿纷纷将目光落向周文慧,在场女娘们看周文慧的眼神已多了几分疏离与戒备。
  吕青菱轻笑:「我可不敢胡言,旁人倒是私下都在议论。若不是心虚,文慧妹妹又何必反应这么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明指周文慧有罪,又将责任推给「旁人」,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眼见周文慧被压了一头,脸色青白交错,坐在不远处的张氏终于按捺不住,一拍几案,猛然起身,声音尖锐而高:「吕家这是欺人太甚了吗?我家慧娘自幼规行矩步,岂容你们满嘴胡言、恶意中伤!今日是赵家设宴,起容你信口雌黄、污人清白!」
  这时,只听男席中一人低笑出声。
  谢应淮手中茶盏未曾歇,还轻轻晃了两下,茶水圈圈荡漾,他慢条斯理地道:「怎么,这便急了?本侯还没看过癮呢。」
  他语气懒懒的,尾音带着笑,明晃晃将这场针锋视作戏中趣事,眼底闪着一丝戏謔与玩味。
  张氏一愣,转头望去,只见那位阳都侯慵倦地靠坐,神情悠间得仿若这场争执与他毫无干係,偏又是一言定局,叫她竟气得说不出话来,那股气瞬间消散,只馀惴惴不安。
  素闻阳都侯与赵家誓不甘休,可这仇也落不到他们周家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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