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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 据闻与阳都侯有染

  章五十 据闻与阳都侯有染
  京中暮色渐沉,王适之怀中紧抱着一叠帐本,脚步比往常更急了些。这是他从赵有瑜手中得来的帐本……据说来自谢应淮亲自监督下的暗帐,记载着兵部一笔可疑军餉的去向,极有可能成为撼动阳都侯的致命证据。
  他自以为挖到宝藏,神色间难掩得意,这一回,他终能在司马相面前立下一功,洗去那层被怀疑的阴影。
  正当他兴冲冲在司马相府下了马车,在门口,一名身着素衣、低垂着头的侍女仓皇迎面撞上他,将怀中篮子打翻,糕点散落一地。
  「眼睛长哪去了!」王适之皱眉斥道,正欲推开她,那侍女却立刻跪地磕头,语带颤抖:「奴婢该死,惊扰大人,求大人恕罪……」
  王适之心急赴约,只扫了她一眼,便嫌恶地摆手:「滚远点,别挡路。」
  待他走远,那名侍女才慢慢起身,抬起脸,正是易容后的桑槿。
  她不动声色将燐火液体的香粉收入袖子中,目光落在王适之怀中帐本上,唇角微勾:一封字跡仿若王适之亲笔的密信,已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那份帐册之中。
  司马府书房内,灯火微暗,窗外风声颼颼。
  司马相靠坐在书案后,面色平静,指间茶盖轻轻拨动。
  王适之步履急促而来,朝他躬身一礼:「大人,下官有要事稟报。」
  司马相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近日行动频繁,听说还查到什么了不得的事?」
  「大人,下官近日得一份私帐,与漳县军餉缺漏似有关联,内中数笔银两去向不明,据闻与阳都侯有染。」
  司马相挑眉:「何处得来?」
  王适之微微压低声音:「……是赵家二娘子。」
  「赵家的人,你也信。」司马相冷笑一声。
  王适之赶忙道:「大人,此番阳都侯查漳县走私银便是衝着赵郎中来的,那必定是新仇加旧恨,赵二娘子虽是赵家人,可阳都侯与她之间的不解之仇是钉板子的,赵二娘子是求市坊司对赵家酒肆睁一隻眼闭一隻眼,这才冒着生命危险替我们拿来阳都侯亲笔的帐流。」
  看来赵二娘子与阳都侯之间的仇恨当真如市坊所说不死不休。
  司马相眸光微闪,未置可否,只抬手接过帐本翻看,语气不疾不徐:「……你倒是比从前会办事了。」
  王适之面露喜色,连忙道:「谢大人厚爱,下官不敢懈怠。」
  司马相轻轻一笑,声音淡淡的:「你先下去,这帐本我会详阅,切莫走漏风声。」
  「是!」王适之兴冲冲退下,背影几乎藏不住得意。
  他走后不久,司马相翻动帐页时,忽见夹页中藏着一封薄薄信笺,他将信抽出一看,墨跡微晕,笔跡与王适之无异,信中直言与谢应淮「分赃议定」、「共同诬指兵部」等句。
  司马相神色顿变,沉声低喃:「王适之……你竟敢背我?」
  接着,他冷笑一声,将信纸放入烛火旁,火光在他眼底映出狡黠与杀意交错的光芒。
  夜已深,王适之回到自宅,身披夜露,心情却是热的。帐本已交给司马相,只待上头细看,自己功名将近,步步高升可期。
  他披着外袍走进书房,取出一封用过的密信,心想既已呈报,留不得这种东西在手上。烛火微闪,他将信展开、撕碎,投入铜炉中。
  火舌舔上纸片时,他习惯性伸手靠近炉口,用火钳拨动馀纸,脸贴得近些,目光细细巡视未尽的笔跡。他不知,自己袖角已隐隐透出一抹潮斑,在灯火照映下微不可见,却在遇热那瞬──
  「啵」一声微响,宛如水气炸开,接着火焰猛然顺着袖子攀升,一路蔓延至胸腹、衣襟、下摆。王适之还未反应过来,衣料早已炸裂开烧,火焰如蛇缠身。
  他踉蹌后退,撞翻书案,跌倒时一张脸已被灼红,喉间欲喊,却吸入火气,只咳出浓烟与焦味。僕役听闻异声赶至时,门内火光如浪,王适之已成焦炭一具,倒卧炉旁,馀火未尽。
  这夜无风无雷,却惊动全城。
  次日一早,坊间皆传──王适之,死于意外焚宅。
  但真正让人不寒而慄的,是他死前手边的那本帐册,角落竟焦了一册帐本残存半本,上头落款居然是谢应淮的名字。
  司马相闻讯时,方才啜下一口温酒,酒未入喉,便听门外急报。
  「王适之死了,焚于宅中,尸骨无存,仅馀半册帐本,署名谢应淮。」
  原本悬在半空的酒盏微晃,几滴酒珠沿杯缘滑落,坠地无声。片刻后,他忽而笑出声来。
  「好个谢应淮,」他低语,眼中亮起异样光芒,「原来你还藏着这样一笔帐。王适之死得不巧,却死得……真妙啊。」
  他并未动手,却有人捷足先登。
  这不是坏事,这是天意。是天在帮他,是有人替他拔了眼中钉,还顺手把柄递来。
  司马相起身,长身而立,似听见命运在耳畔轻声低语。他喃喃道:「帐本落款是他,焚宅无人能证……这般巧合,若不借势一击,便是对不住上天的赏赐了。」
  他挥手一令,语带快意:「即刻传令兵部,无詔入府,搜阳都侯府!」
  幕僚尚未反应过来,他已踱出廊外,满袖风生。
  「天既助我,我何惜一搏?」
  这一夜风未动,星未沉,却有杀机如潮,直扑那阳都侯府而去。
  天色尚未破,侯府外忽传骚动。
  铁马金戈,火把如林。府门应声而开,一道身影当先步入,身披官袍,气势凌厉,正是兵部尚书严申亲自领队而来。
  「谢应淮何在,速速出府受审!」
  眾人闻声惊惧未定,却见谢应淮已自书房缓步而出,身形端正,只披着一件外衣,模样清间。
  「原来是尚书大人驾临,怎的,连圣旨都省了?」谢应淮语调从容,带着几分不冷不热的嘲讽。
  严申冷笑一声,手持公文,声如震雷:「王适之昨夜身亡,焚于宅中,现场残留帐册半本,署名便是你谢应淮之名!」
  严申逼近一步,目光如剑:「王适之奉命查帐,竟查出你暗吞岭西军餉之事,还未上呈,便已横死宅中。这不是杀人灭口,是什么?」
  谢应淮闻言,反倒轻笑一声,抬眸与他对视:「你说我杀王适之?严尚书,若真是我动手,会留半本帐册在现场?」
  他微微侧头,语气轻得几乎是笑话一般,「这么拙劣的陷害,我都替你羞得慌。」
  严申脸色一沉,怒道:「你还敢嘴硬?」
  「我若心虚,何必等你亲自登门?」谢应淮不疾不徐,目光清冽如寒星,「你们这场戏,是在演给谁看?」
  清明与穀雨挡在他身前,佩剑随时出鞘,空气中瀰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谢应淮,你若抵抗不从,便是坐实了这杀人罪,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严申道。
  谢应淮冷睨他,朝穀雨与清明僵硬的背影唤道:「清明、穀雨,收剑。」
  「侯爷!」穀雨不甘怒道。
  见他倏地收敛神色,偏首低声道:「你们都听赵二娘子安排便是。」
  穀雨与清明闻声一震,就是在不甘也俯首应诺,收了佩剑退至一旁。
  而谢应淮转回身来,迎着眾多兵刃,衣袍无尘,步伐如旧,沉声道:「既说我要伏法,那就走吧。倒要看看,你们这笔帐,能翻出几分真相。」
  他背影清绝,却自带千钧压场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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