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她偷偷看了眼南星,见其脸上神色自然,又看杜若跟小蝶,面上也只有好奇,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是了,定是那会儿她只问了这幅画,所以南星才理所应当的觉得她要看的只是这画而已。
  很快,江揽月意识到,自己居然因为一幅画而心绪起起伏伏,不由得有些好笑。
  她也只是因为蒋不悔提了那么一句,而对瑞王选的这幅画有些好奇罢了。人家没有多想,反而她自己不自在些什么?
  这么一想,她坦然起来。
  她从南星手上,将东西接过。
  画的外头用一个淡黄色做成的绸缎袋子装着,她将画从绸缎袋中拿出来,又将上头绑着的带子解开,递给南星。
  随后,终于展开那画。
  杜若跟小蝶连忙过来,站在她的身后。
  四双眼睛一同看向那画,随后三双眼睛都充满了疑惑……
  这画的内容……有点儿独特呀?
  本来以为,姑娘的生辰,瑞王送来的画,应当画的是些跟贺寿有关的东西。
  再不济,也应当是些花草风景。
  但……老马生小马?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虽然这画跟‘生’有些关系,勉强符合今日的主题,但是不是也太简单粗暴了?
  几人面面相觑,到底还是南星细心,见连忙在那画上寻找落款。
  却见原来此画竟是前朝名家张洞之的画。
  南星眼睛一亮:“这不是咱们姑娘最喜欢的那个画家吗?难得王爷连这个也打听到了,专门寻了他的画来送给姑娘。”
  杜若被这一提醒,也连忙看了看,果然是张洞之。
  但看清了是谁的画,她反而越奇怪了:
  “张大家最擅长山水画,流传下来的也都是这一类的画作,倒不曾听说他还画过这种动物的……王爷该不会被骗了吧?”
  小蝶却道:“这画我认得,王爷得了之后,便一直挂在书房里。若是假的,王爷怎么能不知道?”
  三人叽叽喳喳的,唯独江揽月没有说话,直听杜若怀疑瑞王是不是被人坑了,方才笑着摇摇头:
  “张大家擅长的是山水画,亦是以山水画而闻名。却鲜少有人知道,他早期其实更爱画这些生动的东西。
  如眼前这一幅,虽然不如他其他的画作那般出彩,但也很是灵动,且看这落笔布局,的确是张大家的手笔。”
  这【马驹初生图】,乍一看下来,的确没有他的山水画那样出彩,但难得的是这里头透着的生机跟希望。
  传闻,张洞之才华横溢,可惜一生命运多舛。
  年幼时母亲意外去世,只靠父亲一人拉扯着长大。
  知道他喜欢画画,即便生活清苦,还是想办法帮他请名师教导。
  在他不得志的时候,也一直鼓励着他,劝他不要轻言放弃。
  张洞之直到中年才成名,在此之前,一直是父亲鼓励着他。
  可在他好不容易成了一代名画家,开始有人捧着金银珠宝上门只求一画的的时候,在张洞之觉得终于能让父亲享福的时候,父亲亦生了重病,很快离开了人世。
  父亲离世后,张洞之只觉得茫茫人世间,自己居然孑然一身,再无归处,不由伤怀不已。
  友人见之担心,便邀请他来自家小住,以慰他孤独的内心。
  张洞之不忍拂其好意,欣然而至。到的那一日,他恰好目睹了友人家中马匹诞下小马驹的温馨场景。
  这一幕令他深受触动,使他深刻领悟到,人生就是如此,即便不断的有人在告别,但也充满了新的希望。
  所以,当下便挥笔而画,留下了这一幅【马驹初生图】。
  江揽月伸手从画上抚过,最后停留在那依偎在母马身边的小马驹上,手指在上头摩挲着,心头的某处亦受到了触动。
  方才小蝶说,这画原先是挂在谢司珩的书房。
  既然小蝶等人都能看到,定是挂在显眼处,显然十分珍爱。
  仔细想来,瑞王‘子欲养而亲不在’的伤感,倒是同张洞之的一样。他想必是借这幅画,来缅怀先皇后。
  而如今送给她,是不是恭贺她,如这小马驹一样获得新生?
  她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笑意,喃喃道:“瑞王……有心了。”
  她的确不曾想到,能从除了自己家人以外的男人中,收到这样的祝贺。
  瑞王,果真不负她之前对他的映射。
  风光霁月,仁厚良善,是真正的君子。
  想到这里,她有些坐不住了。
  正是这样的好人不能长命,才让那个暴戾的太子登上了大宝。
  虽然前世她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看成了皇帝的太子有没有祸祸大宣。
  但是仔细想想,他那种为了一次实验,能不在乎手下那么多将士生命的人,当了皇帝之后他的子民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江揽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若能将谢司珩治好,让他去同太子抗衡,或许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想到这里,她有些坐不住了——不行,她得继续去翻医书了。
  但即便心急,她却没将那画交给南星或是谁,而是自己亲自找了个地方,将其挂在自己的书房,挂在一个最显眼的地方。
  待将画挂好,她一转头,看见后头三婢正齐刷刷的看着自己。
  虽然什么也没说,她却忍不住解释道:“这画,着实难得,我得好好欣赏欣赏。”
  “哦~”三婢齐齐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但江揽月面对着她们的眼神,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
  色厉内苒的白了她们一眼,嗔道:“看着我做什么?”
  南星更是惊讶,她们家姑娘居然翻白眼了!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啊!
  不过,她却不敢再说了——担心姑娘恼羞成怒!
  她赶紧摇了摇头,乖巧的提醒道:
  “没什么,奴婢只是想说,姑娘虽然用功,但要不然还是先用了晚膳再去看医书吧?已经送过来一会儿了!”
  第201章
  ……
  江揽月的生辰宴后,原先在京城暗暗流传的谣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不见了。
  纵使有人提起此事,也马上会被人狠狠地嘲笑:
  “你没去那日江家的生辰宴吧?我去了!这些谣言快别传了,人家江家那位姑娘,不愧圣上亲赐她县主之位!
  那医术可是了不得,跟她打个照面,她就能知道你身上有什么病!”
  “这么神?”
  见人质疑,赶紧举例子:
  “那谁谁家,你知道吧,多年的隐疾,就是去赴宴那日,多亏了那日县主多看她一眼,你猜怎么着?诶!治好了!
  要不是那日是人家的生辰宴,担心失礼,我都想让人家帮着看看了。”
  “如今生辰过了,怎么不去请?”
  “哎哟哟,你以为我不想?叫下人送帖子过去,回来一说,那送上江府的帖子摞得老高,都快堆满了屋子!”
  原先说话的人有些讪讪,又不服气道:“即便医术高明,但古来哪个女子敢休夫?可见是个泼辣不讲伦理纲常的。”
  此话一出,不像往常那样得到众人的附和,反而得到了一个白眼:
  “你这话说的不对,我都见过人家县主了,不仅长得美,还是个温柔和善的人!说话都不轻易大声。
  这样的人,都被孟家逼的不得不做那泼辣事,可见孟家是个什么样的虎狼窝了!”
  说着,这夫人看着面前的人,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眼,疑惑道:
  “臧夫人,你也没有见过江县主,怎么好似态度对她十分不喜?”
  “怎么会呢?我也是这些天总听别人议论此事,好奇罢了。”
  那被称为臧夫人的人,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又忍不住问道:“这么说来,那日江……江家那个县主的生辰宴,你去了?”
  “去了呀。”
  “江家给你下帖子了?”
  “我与江家素无往来,人家怎么给我下帖子?是我听说这事儿,自己个儿厚着脸皮去凑热闹的。”
  那夫人说得理所当然的,一点儿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那日去了江家的,许多都是没拿帖子的。听说就连镇国公夫人也是不请自去。
  大家都如此,便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了,反而还有一种奇怪的洒脱之感。
  她说的高兴,臧夫人却是听得坐立难安,再也坐不下去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告了辞。
  她一走,方才那同她说话的夫人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一旁的心腹:”
  “我怎么记得,这臧夫人从前跟孟家那姓陆的老太太走得很近?”
  心腹忙道:“夫人忘了?臧夫人跟孟家那位老太太,都姓陆!她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原来是这样?我说她怎么不停的说人家县主的坏话!”
  那夫人恍然大悟的同时,又吓出了一头冷汗,果断道:“这人没有好心眼儿,以后可别再让她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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