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张不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特么的,他给他脸了,他最不怕的就是吵架了,都是他爹一辈的人了,真是为老不尊!
  他将刘曦小心地放回席上,示意宫女照顾好,然后站起身,与韩信面对面。
  他身高不及韩信,但初生牛犊不怕虎。
  “太尉此言差矣。”
  张不疑声音冷了下来,“殿下才三岁,正是天真烂漫,认知万物的时候。让她听听虫鸣,看看鸟兽,知晓天地间生灵有趣,有何不可?难道非要整日枯坐,对着兵书竹简,才叫正事?太尉的兵略自然要紧,贾先生的文章也是根基,但殿下也需要知道,她将来要守护的天下,不仅仅是疆域版图、律例条文,更是这天下间活生生的人,是四季花开,是虫鸣鸟叫,是百姓的喜怒哀乐!下官以为,让殿下保有这份对世间万物的好奇与喜爱,同样重要!”
  他顿了顿,语带讥诮:“倒是太尉,张口闭口承继大统、出息正事,未免太过心急了些。”
  我看你韩信是想造反!
  “你!”韩信被张不疑这番夹枪带棒的话顶得一滞,脸色更沉,但他哪会吵架?就开始人身攻击,“我是殿下的老师,你是什么?还搬出什么天下大道理,你也配?”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贾谊急得额头冒汗,却不知如何劝解。
  小刘曦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嘴一扁,有点想哭。
  “吵什么?”
  刘曦的贴身宫人早就见势不对,早就去搬救兵了。
  听到声音,三人俱是一震,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刘昭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身着常服,神色淡淡,目光在韩信和张不疑脸上扫过。
  刘曦立刻委屈地喊了一声,伸出小手。“母皇!”
  刘昭走进来,先将女儿抱入怀中,然后才看向两个争执不休的货。
  能不能正常点,多大的人了,跑孩子这来吵。
  “朕让二位教导曦儿,是盼着她能博采众长,明理强身。不是让你们在这里争高下、论长短,更不是让你们把这里变成校场或者衙门。”
  刘昭的目光落在贾谊身上,“贾先生。”
  “臣在。”
  “今日的文课,就到这里吧。曦儿受了惊,需要缓缓。”
  贾谊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诺。”
  人走了后,她的目光落在张不疑身上。
  张不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等着接下来的发落。
  “不疑,”刘昭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带来的东西呢?”
  张不疑愣了一下,忙示意宫女将蝈蝈笼子呈上。
  刘昭看了一眼那笼子里依旧精神,聒噪不停的碧绿蝈蝈,又看了看怀里还在抽噎,仍好奇地偷眼去瞧的女儿。
  “东西留下。”她淡淡道,“曦儿今日受了惊,心神不宁,不宜再学什么。你既来了,又是特意逮来的,便留在这儿,陪她玩一会儿这蝈蝈,等她情绪平复了,哄她睡个午觉再走。”
  张不疑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要放出光来,连忙应道,“诺!臣遵旨!”
  他就说他在皇帝这比韩信重要!
  刘昭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加重了些,“只许玩蝈蝈,不许再提那些有的没的,更不许再与人争执。若再吓着曦儿,朕唯你是问。”
  “臣不敢!一定小心陪着殿下!”张不疑立刻保证,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韩信在一旁听着,脸色更加难看,刘昭将孩子递给乳母,扯着韩信走了。
  韩信正气着呢,跟在她后面脸扭一边去,刘昭瞧了一眼,服了。
  “你与小孩生什么气?”
  韩信扭头看她,磨了磨牙,“他可不是孩子,他大放厥词说殿下是他的孩子呢!”
  哼!还在他面前偏袒那小子!
  刘昭咳了咳,牵着他手,不说这话题,这多尴尬。“这胡言乱语,从何说起啊!对了,看你最近闲着,要不重领军队吧。”
  她上次去看都散漫了,这怎么行?
  韩信被她牵着手,原本那点憋闷的怒气,被她掌心微凉的触感和这句话搅散了大半。
  他脚步顿了顿,看向刘昭,眉头皱着,语气却放缓了些,“陛下这是何意?哄了小的,又来哄我这个老的?”
  刘昭拉着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下,松开手,转身看着他。
  秋日的阳光透过廊檐,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朕何时哄你了?”
  刘昭神色认真,“军中之事,朕一直记在心上。今岁北巡,你也看到了,边军虽未懈怠,但承平日久,难免有些散漫之气。朕有心整顿武备,加强训练,以备不虞。太尉乃当世兵家之首,总领天下兵马,此事非你莫属。”
  韩信听她提及正事,也不争这一时之气了,他早有整顿之心,只是之前朝局纷乱,皇帝又大力推行新政、整肃吏治,一时无暇顾及。
  但他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陛下现在想起臣的用处了?方才在殿中,可不是这般说的。”
  刘昭知道他还在为张不疑的事耿耿于怀,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韩信这性子,好胜,记仇,还有点别扭。
  “方才在殿中,是你们二人争执不休,吓着了曦儿。”
  刘昭耐心解释,“朕若不喝止,难不成由着你们吵下去?至于让不疑留下陪曦儿,一则,曦儿确实被他带来的玩意吸引,情绪刚缓过来。二则,”
  她顿了顿,看着韩信,“他年纪轻,性子跳脱,但心思不坏,对曦儿也是真心疼爱。你与他较什么劲?他是曦儿的玩伴,你是曦儿的老师,将来更是要教导她统兵御将,安邦定国的太师,身份不同,职责不同,岂能混为一谈?”
  第208章 锦衣夜行(八) 她上回听这种事,还是……
  她废了老大劲将韩信哄好, 将虎符给了他,明天再与他细议军中事,看着他离去,她站在原地, 秋风吹起她的衣袂。
  还是不能让他们撞一起, 她给张不疑与韩信都多派点活吧。
  太可怕了。
  殿内, 张不疑凑上去, “曦儿, 看, 虫子还在叫呢。”
  刘曦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 眼泪还没干, 就好奇地伸出小手,隔着笼子去碰。
  张不疑指着笼子里的蝈蝈,用夸张的语气说,“殿下你看, 这只绿些的,叫得最响,它肯定是蝈蝈王!这只颜色深点的, 是它的护卫将军!”
  刘曦被他的说法逗乐了,破涕为笑, 奶声奶气地问,“它们吃什么呀?”
  “它们吃草叶, 吃嫩瓜花。”张不疑耐心地回答, 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锦囊,倒出几片嫩草叶,递给刘曦,“殿下可以喂喂它们。”
  刘曦接过草叶, 学着张不疑的样子,从笼子缝隙里塞进去,看到蝈蝈果然凑过来啃食,高兴得拍手,“它们吃了!吃了!”
  刘昭进来看着女儿笑颜,又看看张不疑那副眉眼弯弯哄孩子的模样,这小子,虽然闹腾了点,跳脱了点,但对曦儿,倒是真心实意地好。
  殿外秋阳正好,桂花香气随着微风一阵阵飘入。
  张不疑一边逗着刘曦,一边悄悄抬眼,看向坐在光影里的刘昭。
  皇帝陛下神情放松,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格外静谧美好。
  他心头一热,连忙低下头,继续给刘曦讲着蝈蝈的故事,只是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陪了一会孩子,他们回到宣室殿,张不疑拍了一下脑门,“陛下,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刘昭看着他,“有事就说,怎么了?”
  张不疑想着有些难以启齿,他都不懂,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是关于宗室的。”
  刘昭顿了顿,“刘家人有人犯事了?”
  还有这种好事?是谁,她要削爵。
  张不疑点了点头,“营陵侯家中的事,不知该不该说。”
  刘昭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但是姓刘,就是本家亲戚了,缓缓打了个问号,“怎么了?”
  “臣前些日子,去查案,营陵侯的弟弟,向臣求救,他说……”
  张不疑欲言又止,刘昭云里雾里,“他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有事说事。”
  于是张不疑就说了,反正也不是他家的家丑,“他弟弟告他强。暴,还囚禁他,他离不开哥哥的封地,遇到了我们,非要跟着出来,这才逃出魔爪。”
  刘昭:……
  刘昭:……
  不是,这种家丑也是大庭广众能说的吗?
  他们老刘家不要面子的吗?
  刘昭扫了一眼殿里的内侍,通通低着头,但耳朵明显都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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