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此议大妙!以往此类事务多委于文吏或工匠,与战阵脱节。若军中自有精通此道的军官,指挥调度将如臂使指。”
“其三,”刘昭看向韩信,目光炯炯,“擅长小规模、高机动、长途奔袭与敌后破袭的锐士与指挥官。”
她解释道:“面对匈奴飘忽不定的骑兵,一味固守或大军集结追剿,往往事倍功半。朕需要一支或多支人数不必多,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意志顽强、精通骑射与野外生存的精锐部队。他们能像猎鹰一样,在广阔的草原上侦察、骚扰、截杀小股敌人,甚至能深入敌后,执行特殊任务。指挥这样部队的将领,需胆大心细,机变百出,能独立决断,且对骑兵运用有极深的理解。”
没错,她需要霍去病,但霍去病实在太晚出生了,给她教一个出来吧。
韩信听到这里,忍不住击掌,“陛下所言之第三类,颇有昔日楚汉时轻骑奇兵之意,然要求更高,更具针对性。此等锐士,确为对付匈奴之利器!其指挥官,非智勇双全,不拘常理者不能胜任。”
刘昭点头,“正是。此三类人才,或可称为守御之盾、筋骨之匠、破敌之矛。他们未必是传统意义上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帅才,但却是构成未来强军的坚实支柱。”
“当然,通晓大局、能统筹各方的帅才依然不可或缺,但此类人才可遇不可求,更需实战锤炼。”
读书考试是没用的,她比较现实,什么人能培育,什么人靠战场天赋,她还是知道的。
她看向韩信,“大将军主持天策阁,编纂兵书时,可否针对这三类人才所需的知识与能力,单独成篇,或加重篇幅?比如,增设边防守御篇,详解边塞地理、烽燧体系、以步制骑战法、边民组织。增设军械工事篇,汇集古今攻城守城器械、营寨修筑、粮道维护之法,并可邀请将作大匠府的巧匠参与讲解。增设骑战奇袭篇,专论骑兵训练、长途奔袭、敌后破袭、以骑制骑之策。”
韩信越听眼睛越亮,仿佛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陛下思虑周全,臣已明了!天策阁之设,不应只重道,更应重术与器。针对性地培养专才,比泛泛而论更有实效。臣回去便调整编纂纲目,并可在阁中设边务、工械、骑射三科,选拔军中年轻俊彦或有志于此的良家子,进行专门讲习与沙盘推演。”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陛下所说之实战考……臣以为,可在这三科之外,再加谋略与治军两科。谋略科考校大局观、应变力、诡道奇谋。治军科考校军纪整肃、士气鼓舞、赏罚公平。五科并重,或可更全面地选拔培养军中栋梁。至于考核方式,除笔试策论,更需加入沙盘推演、器械辨识操作、骑射武艺、乃至模拟带兵处置突发状况等实战项目。”
刘昭听了,心中大为宽慰。
韩信不仅完全理解了她的意图,更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深化和完善,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
谁说他情商不高的!还有谁在军事方面能比韩信情商更高的!
这才是她需要的兵家至圣,不仅仅是一个被供起来的偶像,更是一个能切实推动军事改革和人才培养的实干家。
“好!就依大将军所言!”刘昭果断拍板,“此事便由大将军全权筹划,所需人员、物资,尽管向朕与少府开口。朕要的,是在下次与匈奴大规模冲突之前,我大汉军中,能有第一批由天策阁培养出来的具备新思维,新技能的骨干将校!”
这算是大汉第一所军校了吧,以后书编出来了,第一批出成绩了,就直接成立天策军校,嗯,让韩信当校长。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马苑的风带着草料与牲畜的气息吹过,刘昭与韩信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对未来的笃定。
有君/臣如此,何愁大事不成?
从北军马苑与韩信一起吃了午饭,说说话就回到未央宫,事情很顺,刘昭心情舒畅,换了身轻便的常服,便摆驾往椒房殿去看女儿。
还未进殿,便听得里头传来孩童委屈的抽泣声,以及张敖的劝导声。
“曦儿乖,这个字念南,你看,我们昨天学过的,曦儿不是都记住了吗?这个也不难……”
“呜……不学……阿父坏……”刘曦带着哭腔的奶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听着好不可怜。
刘昭示意宫人不必通传,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只见殿内暖融融的,张敖一身家常袍服,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席上,怀里抱着粉雕玉琢却哭得眼睛红红、鼻尖也红红的刘曦。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袄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此刻正扭着小身子想从父亲怀里挣脱,胖乎乎的小手还试图去推开摊在面前那卷写着简单字词的书。
张敖脸上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只得拍着女儿的背安抚,旁边侍立的乳母和宫女想笑又不敢笑,眼里也都是慈爱。
刘昭走过去,在张敖身边坐下。
“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曦儿不高兴了?”刘昭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珠。
明明就是她,看不得小孩子闲,让张敖每天上午一时辰,下午一时辰的给她启蒙,虽然刘曦过一月才两岁,但是不耽误她卷太子啊。
刘曦看到母亲,哭声顿了顿,随即更大声地哇了一声,张开短短的手臂就要往刘昭怀里扑,仿佛找到了最大的靠山:“阿母!阿父坏!要曦儿认字!曦儿,曦儿都会数到二十了!”
她抽抽搭搭地告状,还不忘炫耀一下自己已有的学识。
张敖苦笑,“陛下,您可算来了。臣不过是想趁着曦儿这会儿精神好,再教她认两个简单的字。谁知这小祖宗,学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刘昭将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小家伙立刻把脸埋在她颈窝,小声啜泣着,还不时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偷偷瞟一眼父亲和那卷罪证。
“曦儿都会数到二十了?”刘昭故作惊讶,亲了亲女儿的脸蛋,“这么厉害呀!比阿母小时候还厉害呢!”
这话果然有效,刘曦的哭声小了下去,抬起小脸,带着泪痕还有了点小得意:“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刘昭笑道,“不过曦儿,阿父教你认字,也是为你好呀。你看,你认识了字,以后就能看懂更多好玩的故事,还能自己读书,多有意思。”
刘曦瘪瘪嘴,显然对以后的好处没什么概念,只在乎眼前的痛苦,“可是字好多,好难记……曦儿脑袋疼。”
她学三天是新鲜,三天后就开始痛苦了,怎么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刘昭拿着一个很简单的小字牌,给她看,“这是什么字啊?”
“是月。”
“那这个呢?”
“是人。”
“这个?”
“是口。”
刘昭开心的亲了她一下,“曦儿真乖,认识这么多字了,好,今天咱们休息一天,明天再跟着阿父学。”
“好哦——”
小家伙就很喜欢阿母,阿父太坏了,她一点也不喜欢。
第195章 谁主沉浮(五) 陛下,您是不是不要不……
腊月三十, 岁除。
长安城早早沉浸在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中,尽管天寒地冻,但家家户户洒扫庭除,准备着简单的祭品和食物, 期盼着新一年的到来。
未央宫里更是张灯结彩, 宫人们穿梭不息, 为一年一度的宫宴做着最后的准备。
很多臣子也过年返乡了, 刘昭宴请留在长安的的宗室、功勋重臣及家眷一道入宫吃年夜饭。
夜幕降临, 未央宫前殿灯火辉煌, 恍如白昼。巨大的青铜灯树、精致的羊角宫灯、摇曳的烛火, 将殿内映照得温暖明亮。殿中按照身份地位设下了数百席案, 珍馐佳肴流水般呈上,美酒飘香,丝竹悦耳。
刘昭高坐御座,身着玄色绣金的常服, 梳着高簪,金玉着身,神情比平日温和许多。吕后端坐凤座, 大过年也是面带笑意与帝后及商夫人聊聊家常。
下方,萧何、曹参、张良、陈平、韩信、周勃、灌婴等元勋, 陆贾、张苍、盖聂、许砺许珂等人,以及叔孙通等博士官, 带着家眷儿女济济一堂。
宴会起初, 气氛庄重而略显拘束。
刘昭照例说了些勉励群臣、祈愿国泰民安的祝词,群臣纷纷举杯应和。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活络起来。韩信与萧何张良有说有笑,周勃、灌婴、樊哙那边也热闹, 就是卢绾与樊哙关系不好,听他大声说话烦得很,与儿子卢他之说着话。陈平与魏无知也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