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女生说着竟笑了出来,好像在说一件年少时无关痛痒的糗事。
  杨珍妮的脑袋里“嗡”得一声,她努力挺直身体保持着肌肉紧绷,尽量不动声色地问,“所以,上次你就认出她来了?”
  “对,不过她肯定不认识我,我可不敢露面,我怕阿泽生我的气,不理我了。”
  “我就叫了些班里的混混认了下她的脸,不过应该没怎么样吧,我也没问。后来他们好像就分手了,听说那个女的抛弃他出国了。”
  在空荡荡的咖啡馆里,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楚。
  杨珍妮竭力克制着想要扬起手里咖啡杯的冲动,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就一直叫他阿泽,没有别的、或者说更亲昵一点的称呼?”
  “哈哈哈,我想叫他哥哥,被他拒绝了,说那样太普通了,就让我叫他阿泽。像我这么大的,只有我能这么叫他。不过,在老家我叫他李泽哥哥的。”
  “李泽。”杨珍妮小声重复了一遍。
  “对啊,他亲生父亲姓李嘛,不过在矿上出意外走了,没享上什么福。我们镇上很多人心里都好心疼他的,那么优秀却年纪小小的就没了爸爸。”
  珍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了下手机时间,抬头对女孩说,“谢谢你,今天我问你的事儿,还要请你保密。”
  说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主要也是免得阿泽知道了会多想。”
  女孩听后,微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挂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杨珍妮离开店门前,女孩叫住了她,“如果你是要给阿泽介绍女朋友的话,能不能先带来给我看一眼?”
  “就带到这就行,果子咖啡。姐,你以后叫我果果就行。”
  杨珍妮回过头来笑了笑,没作声。
  如果她猜得没错,现在自己已经知道了葛漾那个笔记本上的「l」。那个不曾被提及的、藏在暗处的男生,原来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
  她的思绪瞬间回到了那个雪夜,程泽或许应该叫李泽。那张慢慢靠近自己的脸,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
  他玩味地欣赏着自己的局促和羞赧,似笑非笑问出的那一句:“那你呢?”
  是不是只差那么一点,自己就会成为葛漾、或者果果?
  如果许盛楠讲的故事是真的,这一切不过开始。
  她现在还需要找到葛漾去验证另一部分。这些日子,杨珍妮明显感觉到葛漾若有若无地回避着自己,也许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
  但她心里依然对其抱着一丝隐隐的期盼。
  除了期盼,也有些许复杂的情绪,那些混混堵住了葛漾之后发生什么?
  高二发生的那件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她想听自己的好朋友来说。
  突然,杨珍妮想起了自己那段有些幼稚的初恋,周真那句没头没尾的话,那副打死不说的样子,背后的原因是否也与此有关?
  她相信许盛楠的故事。
  可是,葛漾,我还可以再相信你吗?
  第二十九章 「流言」(一)
  夜里,乌城又落下一场雪。
  雪像是给这座边境小城盖上了一个的消音罩,一切声响都重归于寂静。
  杨珍妮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那个故事无时无刻地在她的脑子闪回,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个模糊的人像。
  她不敢探寻自己在故事中是何等人物,只是隐隐觉得此刻手中好像正握着续写这篇故事的笔。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自顾自地往前走。
  杨珍妮把见面的地点约在了乌城南山风景区,那有不少农家乐和牧场,夏天可以骑马、烧烤,冬天可以滑雪、赏景。
  好处就是位置幽静、环境也不错,不过就是远点,从市里出发开车也要40分钟。葛漾隔了很久才在凌晨回了消息,“那我明天开车吧,早上10点我家小区门口见。”
  第二天,杨珍妮早早就到了紫金花园门口。
  那行金色的大字,随着时间的冲刷已经变得暗淡了不少,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她再度打量起这个曾经看上去戒备森严的小区,仅仅隔着一条马路,房价、设施、连住在里面的人都是天差地别。
  不过曾经的那股仰望感不知为何消减了几分,也许是因为在外多年,自己已经见过了太多这样,甚至比这好得多的房子了。
  它们就像是车前匆匆划过的雨刮器,从自己的眼前一闪而过。
  珍妮知道自己和它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面看起来触手可及却又坚不可摧的钢化玻璃,但随着它们一次次地划过,自己眼前的视野确实愈加清晰了。
  雨刷之后,唯有握紧手里的方向盘,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更知道要往哪里去。
  葛漾开着一辆新买的电车从小区出来,车前窗的视野很宽阔,行驶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噪音和震动,好似从雪上轻轻地滑向前去。
  珍妮的胃里却一阵阵泛起恶心,整个人紧紧地靠在副驾的椅背上,两只手怀抱在身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驱散身体的不适。
  “又晕车了?”
  “你前面的抽屉里,我帮你放了些橘子和晕车贴,你快吃点。”
  葛漾趁着变道的空档,往杨珍妮的方向看了看,赶忙交代了几句。剥开橘子皮,好闻的水果香气瞬间伸向了整个车厢。
  渐渐驱散了刚刚涌上来微恶心感,珍妮自然而然地拿起一瓣橘子朝葛漾嘴里喂去,虽然她嘴里说着不吃不吃,还是接连吞下了五六瓣。
  “还是乌城的水果甜”,葛漾看着前方,又像是在自问自答地接了一句,“也许是因为这里的冬天足够冷吧。”
  前夜的大雪天加上工作日,一路上几乎没有堵过车,没一会儿就开到了目的地,比预期快了十多分钟。
  杨珍妮提前约好了位置,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刚坐下,老板就过来架好了炉子,摆上了几样水果、蜜饯,还有一壶热茶和两个精巧的茶杯。
  “围炉煮茶啊,我以为你要带我去附近滑雪呢。”
  “回来还没什么机会和你好好聊天,你还不走吧?我们下次再去滑雪也行。”
  “嗯,我爸事情有点多,现在商业也不好做。”
  “我也打算在这边多待一阵,换换脑子。对了,我爸妈说想给程泽介绍女朋友,你觉得怎么样?”杨珍妮开门见山的问。
  葛漾握着茶杯没有接话,另一只手夹起橘子放在了火炉的网盘上翻动着。
  “我觉得,不怎么样。”
  过了一会,她才放过了那个被反复炙烤的橘子,有些认真地看着杨珍妮。
  “为什么?我们小时候不都觉得程泽很好吗,还因为这个羡慕过许盛楠。”
  “那时候我们还很幼稚。”
  “幼稚吗?上学的时候,我也对他有过好感,我还在偷偷地在放学的路上等过他。”
  “什么?”葛漾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身体也本能地向前探去,“那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大概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葛漾不再吭声,只是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炉火。
  炉火的光影在她脸上摇曳,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庞上。此刻,她的脸好像被镀上了一层跳跃的橙红,接着又闪过一阵不易察觉的阴影。
  “是不是对我怎么样就不可以,对你怎么样就可以?”杨珍妮眼眶微红,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
  “所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葛漾,我是你的朋友。”
  望着眼前的低头不语地葛漾,看着她眉头轻蹙,形成一道浅浅的川字,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感,太熟悉了。
  仿佛时间又回到了两个人高中的最后一次见面,杨珍妮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抽紧了。
  自从葛漾如愿升入雁兰高中以后,几个人的联系和见面的次数也变少了。有几次杨珍妮和许盛楠都走到雁兰高中附近了,可是葛漾都没能出来和她们碰面。
  三月初,雪季刚刚过去,杨珍妮约了许盛楠和葛漾在雁兰校门口见,可等了好一会,葛漾都没接电话。
  “这都快半小时,你跟葛漾说一声,我先走了啊,还要给学姐送美瞳去呢,你也早点回家吧,不然你爸妈又该说了。”
  说完许盛楠摆摆手,跑向了拐角处的公交车。
  杨珍妮刚准备开口挽留,就看许盛楠一溜烟地上了车。只得无奈地挥了挥手,她还是没来得及打开书包里打包好的草莓蛋糕。
  因为接连错过了葛漾和许盛楠的生日,她原本这一次想和两个好朋友一起分享来着,就当提前庆祝一下自己的生日了,这下看来计划又泡汤了。
  雁兰高中部教学楼的后面有一个小操场,被学校用围栏围了起来,围栏中间有个铁门,上面挂着一条铁链锁。
  早些时候,学生们就通过这个后门的空档朝附近的小卖部买零食和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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