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许盛楠小时候的那股男孩子劲,随着青春期渐渐地变成了一股子略显幼稚的江湖气。
  自从妈妈离开之后,她似乎急于逃避那个已经不完全属于她的家。
  总愿意花大把的时间在外面晃荡,可杨珍妮家看得紧还有各种门禁,葛漾更不用说了,课外家庭作业、培优班一大堆,卷子做都做不完。
  两个最好的朋友都没有办法陪她,许盛楠只能找其他人。但想逃离「家」的这份情绪,她没有对杨珍妮和葛漾提起过。
  从表象来看,她更像是“学坏了”。
  身边总是聚着一帮校外的朋友。有隔壁小区的,有其他年级的,也有网上认识的。这些小孩子有的只是贪玩,有的和许盛楠的情况差不多,有的却格外早熟,杨珍妮依稀记得其中有几个男生还抽烟。
  那一阵,许盛楠的成绩也下降了不少,甚至掉到过班里的后十名。
  初中的班主任是个从外地调来的老教师,奉行唯成绩论。不仅按成绩排座位,还常常在课上用很难听的话辱骂着名次靠后的同学。
  “你们他妈的就是社会的渣滓,以后吃屎都赶不上热的,在街上千万别说是我的学生,我嫌丢人。”
  那天许盛楠迟到,好巧不巧正赶上班主任因为期中考试的成绩发飙,还在气头上。
  “许盛楠?你怎么又迟到了?你是没妈还是看不懂时间?是人还是畜生?”
  班主任厚厚的嘴巴一张一合,吐沫横飞,手里的教鞭也随着他高昂的语调重重地拍在讲台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
  说到这,他似乎还不解气,仰着下巴斜眼看着许盛楠,撇着嘴角还准备说点什么。
  许盛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额头的青筋也爆了出来。
  眼看局面无法控制,坐在前排身为班干部的葛漾站了起来,“王老师,您这么骂人不对,我觉得您该给许盛楠道歉。”
  她直视着班主任的眼睛,双手轻轻握起了拳头,虽然声音听着有些颤抖,但是脸上毫无惧色。
  “葛漾,你别以为我不敢骂你……”
  “老师,我也觉得您该给许盛楠道歉。”教室另一边的杨珍妮也站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班都乱了起来。
  毕竟葛漾还是学习委员,杨珍妮也一直是班里的乖学生,眼看这两个人都怼了王老师,大家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毕竟班里大多数人都曾受到过王老师言语上的侮辱和毫无尊重的训斥。
  “道歉!道歉!道歉!”
  忘了是谁起的头,最后整个班里都在喊着这句话。
  王老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摔门离开了教室。
  从那以后许盛楠开始认真读起书来,为了给自己争一口气,也为了不辜负为她挺身而出的好朋友。
  几乎初三的每个中午,珍妮和葛漾两个人都会轮流给许盛楠补习。
  就这样,许盛楠才顺利考上了高中。
  所以,珍妮对许盛楠提起校外的朋友,一向没有什么好感。
  “哎,我就是一听,下次我们问问葛漾不就知道了。”许盛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轻轻地摇了摇珍妮的手臂,“跟我聊聊你们军训的事儿呗。”
  两个人在拉拉扯扯间,又恢复了以往的亲昵,分享起军训的趣事来。她们俩都没有注意到,此时一辆车正从旁边的马路疾驰而过。
  葛漾和一个男生正坐在车上。
  第二十一章 「秘密」(二)
  有「秘密」的友谊像是一棵无需灌溉就长势喜人的大树。
  让角落里的信任变得尤为珍贵却又脆弱,每一个人的秘密都像是一个未被点燃的烟花,你无法想象出它在天空燃起的形状。
  更无从得知花火落在身上时的温度,是灼热还是微凉?
  守护秘密的人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都需要在坦诚与隐瞒之间寻找着微妙的平衡,等待着时机让「秘密」变成烟火。
  她们的秘密是隐秘的占有和在意,是羞于吐露的悸动,还是自保中的权衡?
  秘密越灼,情谊就越久。
  珍妮屏着气朝卧室门口走去,生怕发生一丁点儿的声音。
  刚刚张浩云发来消息说有空见一面,没想到才初五,他们就已经开始值班了。杨珍妮也正想找个人商量,便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可临到出门却犯了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出了门再说。
  她蹑手蹑脚地刚走到门口,家里的门铃突然先一步响了起来。
  打开门后,一张和苏宁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出现了在门口。
  “小舅?”
  门口的男人也开了腔,“珍妮,这一大早的,你是要出门?”
  珍妮只得摇了摇头,先招呼小舅坐下,转身去叫苏宁和杨业起来。过年这几天,虽然只有一家四口,但是大家也都忙得够呛。
  特别是杨业和苏宁,每天的每顿饭都恨不得搞出个新花样。今天本来是想睡个懒觉的,看来又没戏了。
  “苏小元?你怎么来了?是爸妈出什么事了吗?”苏宁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看来也对小舅的到来毫无准备。
  “没有,姐、姐夫,我就是出差路过乌兰,就想顺路来给你们拜个年。”男人满脸的笑意,把带来的礼盒放在了茶几上。
  “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吃饭了吗?”不等他回答,杨业就作势要往厨房去。
  苏家姊妹三个,苏宁排行老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
  苏家大姐远嫁到了东北,弟弟苏小元在下岗潮时开始做服装生意。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在杨珍妮还在上中学的时候,姥姥姥爷就带着所有家当随着舅舅一家迁到了南方,自此两家的来往并不算密切。
  “姐,这乌兰城的发展真是一天一个样啊,比咱们当年好了不少。”
  “我看也就那样吧,还是留不住年轻人啊。”说完,苏宁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看手机的珍妮。
  苏小元打小就是个机灵的人,看出来了姐姐话里的意思,也察觉到了珍妮默不作声的态度。急忙打起了圆场,“时代不一样了嘛,现在的小孩和我们那阵想得、见得都不一样了。我身边不少朋友的小孩都在外地,还有在国外的呢。”
  话音刚落,余乔灵也洗漱好了,正从一旁的卫生间出来。
  “余阿姨也在啊,我这真是运气好,还想着找时间去看您呢。”
  余乔灵抬头看了苏小元一眼,点头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眼看着杨业在厨房忙活,小舅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珍妮就知道今天大概是出不去了。便赶忙给张浩云发了条消息,对方很快回复了,说明后天都是轮着值班不碍事。
  珍妮松了口气,她知道这个小舅从小就脑子灵光,可这份聪明里常常包裹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这种人很容易就可以过得还不错,但他身边的人、特别是没他那般“聪明”的人倒不一定了。
  要说起来,珍妮家和眼前这位小舅也算有些渊源。
  那年父亲杨业赶上了厂里最后一批下岗,曾经以为可以维持一生的活计,转瞬间就不复存在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家里的气氛从压抑变得更为紧绷。
  许胜利的爸爸在杨业的前一批就下了岗,他本来在厂里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拿了赔偿就把程艳的文具店重新装了一番,又在门口支起了个小烧烤摊,日子过得倒也不赖。
  再看杨业,那阵大片城市都不兴工业了,他引以为傲的手艺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曾经兢兢业业的努力也成了最羞于开口的陈年旧事。
  正巧苏小元找上了门,拉着杨业说一起搞点服装生意,现在就倒卖时髦衣服来钱快。
  因为妻子这层关系,再加上眼下确实需要找条出路,想着小舅子心思活络、人也聪明,杨业和苏宁考虑了一阵也就答应了。
  杨业拿着为数不多的赔偿金,揣着一张下岗证,糊里糊涂地踏上了去深圳的列车,正式“下海”了。
  做服装生意总归是要吃苦的,从进货到盘货到理货,有时候晚上还要去赶场摆摊,一天下来起码转三个地。杨业是个粗人,对工具零件他得心应手,但是对花花绿绿的衣服,他实在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大多数时候就是苏小元先选好货,杨业负责后续的打包、运货的力气活,再盯着服装店的装修。
  杨业觉得平日里交往不深的小舅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拉了自己一把,心里总是抱着一份感激,所以干起活来更是分外卖力。
  为了省钱,他亲手打了好几副柜子,又靠着老本行亲自去跑了好几家材料店,火眼金睛地选了些性价比高、质量又好的装修原材料。
  没日没夜地筹备了大几个月,那家坐落在商贸城楼上的小店终于开业了。
  开业结束的当天晚上,苏小元拿着几包好的女式衣服,拎着一瓶好酒,在存货间找到了正在做收尾工作的杨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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