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身体里确实空了一块,但奇怪的是,她反而觉得比从前更饱满。
  第60章 60 火球?星球?
  卧床的日子里,身边总不缺人。
  郑美玲一天三趟来念叨禁忌,林志风翻出扑克要玩最幼稚的“憋王八”。袁星火下班就往她屋里钻,直到把她哄睡着了才肯走。连葛艳都暂停了麻将局,在饭点准时出现。
  没人的时候,她会想起奶奶。要是老太太在,准会骂她骂得很难听,然后出门就偷偷抹眼泪。
  她也常常会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在夜深人静时,无数念头会悄悄浮上来:是男孩还是女孩?要是男孩,会不会和袁星火小时候一样调皮捣蛋?要是女孩,会不会像她小时候一样,总爱揪着自己的发梢入睡?
  最让她揪心的是想象孩子的哭声。是那种洪亮的、理直气壮的啼哭,还是细弱的、带着委屈的呜咽?她甚至梦见过给孩子喂奶的场景,小小的身子贴在她臂弯里,温热的,沉甸甸的。
  可这些想象总会在某瞬间就戛然而止。就像翻到一半的绘本,后半截永远停留在空白页。
  被这么多人围着,心里还是发空。可当年母亲经历这些时,身边只有个十岁的傻丫头。此刻她终于读懂母亲靠在床边,那尊石像般的沉默里压着多少苦楚。
  要是真有时光机该多好,让现在的她去陪在当时的母亲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握一握,她冰凉的手。
  那天,葛艳宽慰雪球:“你还年轻,孩子总会再有的。”
  雪球脸上淡淡的。她知道葛艳心情复杂,难过是真,可那点庆幸也藏不住。毕竟那孩子和袁家没血缘。想到奶奶说过的“疙瘩结在心里”,她倒不怪葛艳这点心思。
  郑美玲却一把拽住葛艳手腕往外拖。
  关门时,雪球听见母亲压着嗓子骂,“不会说话就闭嘴!再有孩子也不是原来那个了!当妈的心口这个豁,生十个八个也填不平!”
  葛艳也没急眼,忙跟她解释,“妹子,我不是那意思。”
  郑美玲叹气,“孩子现在听什么都往心里去。你不是那意思,她听着可不就是那意思。”
  葛艳局促点头,诚心实意道:“行行行,我说话不过脑子,这阵子我还是少说话。要是我再嘴瞎秃噜,你掐我。”
  听了这话,郑美玲又觉得自己有点过份了,拍了拍葛艳胳膊,“倒也没那么邪乎,你就记着,别提孩子。”
  葛艳重重点了下头,说听进去了,保准不捅娄子。
  “还有,”郑美玲瞪着眼又补一句,“就算过门了也不准催生。”
  “行行行。啥时候再要看俩孩子,我不瞎张罗,招人烦。”葛艳连连应着。
  雪球隔着门听得真切,她嘴角弯了弯。当年在机械厂喊一嗓子能震裂玻璃的葛大喇叭,如今在她妈面前,倒学会用气声说话了。
  禁足一周后,郑美玲终于放行。雪球推开门才发现,春天悄然而至,积雪化成了湿漉漉的地气,风里裹着隐约的草皮味。
  她站在风口愣怔,身后就传来郑美玲的吆喝:“要出门就利索点,当心灌一肚子冷风!”
  雪球缩缩脖子加快脚步。
  到了袁家,没想到袁金海正坐在客厅。她刚喊了声“袁叔”,对方就咧开嘴,似笑非笑,“都管老葛叫妈了,还跟我见外呢?”
  雪球扯了扯嘴角,终究没叫出口。他能因为孩子没了就翻脸如翻书,她却做不来这表面功夫。
  气氛正有些僵,楼梯上响起脚步声,袁星火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楼上带。
  门锁咔嗒一响,他就压了过来。
  他的吻带着股狠劲,像是要把她肺里的空气都抽干。雪球后腰抵在门把手上,硌得发疼,可她却在这疼痛里尝出一丝奇异的安抚,因为这大概是他表达“我在”的方式。
  等这个漫长的吻结束,袁星火喘着粗气松开她,手掌胡乱揉了揉她的发顶,“就这么保持住,永远别叫他爸。”
  他眼里还烧着未褪的火光,雪球冷不丁笑了。三十岁的大男人, 居然还在玩这种少年式的拉帮结派。怎么,他和老袁头势不两立,她就得跟着同仇敌忾?
  见她笑,他的吻又压下来,比先前更重了几分。唇分时,袁星火还抵着她的额头,“记着,你每喊他一声袁叔,都是在替我抽他一耳光。”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简单的拉帮结派。他眼底沉着三十年的积怨,现在要分她一半,就像分享同一把复仇的刀。
  “好。”林雪球重重点头。
  算是庆祝她成功入伙,袁星火又吻了过来,这次却温柔许多。
  但林雪球觉得,那不够。她甚至有点生气,那份小心翼翼仿佛在提醒她:你是脆弱的。
  于是,她忽然主动起来,唇齿狠狠贴上去。她用舌翘他的齿,用齿咬他的舌,用粗重的呼吸去扰乱他的节奏,用滚烫的皮肤去烧灼他尚存的理智。她把心底那些压抑、愤怒、不甘与无能为力,一股脑儿都倾泻在这场炽热的亲吻中。
  袁星火眼中的情绪一寸寸消散,像潮水退去,只剩下本能。他几乎要被她撕裂,又几乎甘之如饴,整个人被她的炽热卷走,连呼吸都跟着破碎。
  可就在最危险的一刻,林雪球停了。
  她的额头抵着他,呼吸还乱,身子却已静下来。片刻后,她哑声道:“还不行……我身体还不行。”
  袁星火怔了下,接着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不说话。只是用力,把她嵌进自己胸膛,好像要用体温替她补全那些被撕裂的空白。
  窗外,暮色渐渐沉淀下来,将房间染成一种模糊的蓝。远处传来孩童嬉闹的余音,隔着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袁星火搂着雪球躺下,从枕头下掏出两张卡纸。一张写着“星球”,一张写着“火球”。
  “哪个好听?”他问得认真。
  雪球噗嗤笑出声,却在看清他眼底的认真时怔住,“这该不是……”
  “先说哪个好听?”他固执地追问。
  “都够呛。我叫雪球倒还算可爱,可要真叫火球,那孩子不得离家出走。”
  袁星火皱眉琢磨了会儿,“有那么难听?”可说着,将卡纸轻轻按在胸口,纸角抵着心跳的位置,“是给那个孩子的。”
  她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褪去,眼却已模糊。她慌忙要别过脸,却被他温热的手掌捧住脸颊。
  “虽然没缘分见面,可要不是他,咱爸妈不会复婚,你也不会回来。”他用指头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我琢磨好几天了,得起个名,这样咱们就能常说起他,就像说起一个出远门的孩子。”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要是实在不喜欢,咱们再另想几个。”
  雪球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呼吸间都是他熟悉的气息。许久,才闷闷地说:“就叫火球吧。”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听着……暖和。”
  但说完了,她还是没忍住笑了。说他草率吧,但是他是实打实用过心了,比谁都用心。可要说用心吧,结果还是草率的。
  可是,她喜欢这个草率的名字。
  袁星火收紧手臂,将卡纸和她一起拥入怀中。
  他们曾是一起长大的孩子,走过同一条上学的路,吃过一碗里的饭,彼此的影子常常重叠在地上。后来,命运把他们推向不同方向,像一条被拦腰截断的路,各自绕开,跌跌撞撞走了很久。
  多年后,他们终于走回一处。那个小小的生命,像是上天悄悄递来的和解信物,让他们相信过去的缺口,是为了容纳现在的圆满。
  可这份圆满,还没来得及握紧,就碎了。
  没有雷霆,没有警告,只是某个凌晨,一个心跳静止了,一个希望没了。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那曾让他们彼此靠近的理由,一点点被抽走。
  他们抱了许久之后,林雪球闷声说,“我打算回北京了。”
  第61章 61 她的锚点
  只有雪球明白这个孩子对她的意义。
  还在读书时,林雪球沉迷于学习。毕业后,她又沉迷在金融数字的游戏里。kpi越定越高,加班越来越多。经手的合同堆积如山,账户余额不断增长,她却连花钱的时间都没有。
  即便有,也提不起兴致。最简单的妆容,千篇一律的黑西装,几个应付场合的包,就是她对自己这架工作机器的全部投资。
  可渐渐地,数字增长所带来的快感也淡了。
  林雪球不是个擅长交朋友的人,或者说她不太擅长维护友情。在人生的各个阶段,她都有朋友,只是她与那些朋友的友谊,一般都只留在了那个阶段。
  到了恋爱的阶段,她的朋友就是石磊,可和石磊之间,话也日渐稀疏。
  至于父母,更是无话。她没有什么要和他们分享的欲望,可她愿意花些时间倾听,并象征性的做出些回应。父母的爱或许浓烈,但她已感受不到。又或者,即便感受到了,更多的是觉得被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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