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姜衡紧抿着唇:“那阿姊呢?你和我一起走。”
“我不走,你看见了,我已经是魏珏的妾室了,我活的很好。”
姜衡急匆匆说:“他又不是傻子,你放走了我,他能饶了你吗,姜懿柔,你吃过一次亏了,还要在魏家人身上吃第二次吗?”
他之前靠着父亲和姐姐,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纨绔,谁见他都绕着走,尊称一声小国舅爷。
结果呢,一道圣旨,姜家没了,国舅爷成了丧家犬。
若窈:“魏珏不会对我怎么样,我是不会走的,但你得走,我不能留你,你快走吧。”
姜衡将包袱甩在地上,愤愤道:“要走一起走。”
“跟你一起走?然后呢?去流浪吗?我不过那样的日子。”
若窈一只手待在腹部,平静道:“我有了魏珏的孩子,他不会杀我。姜衡,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我跟你走,你能护住我和孩子安康吗?我不求你做些什么,好好活着就对得起列祖列宗了,别让我白白救你。”
姜衡将包袱捡起来,拍拍尘土,咬牙说:“魏家没一个好东西,你等着,我会来接你的。”
第46章
夜色沉静, 烛光微微晃动,青山寺后殿的茶案边,三人对坐品茗, 闲话一二。
明思大师正与何知礼对弈, 魏珏在旁观棋。
一边下着棋, 明思大师一边说:“王爷喜得贵子,此子命中不凡, 王爷可要好生教养啊。”
明思高僧也算是个德高望重的大师,但平素说话没个准头, 好开玩笑,是个无拘无束的性子,故而魏珏不太相信明思的话。
“不凡?能有多不凡?尚未出生的胎儿, 大夫都看不出男女,大师是掐指算出来的?”魏珏捏着茶杯笑,觉得这老头在胡说八道。
男女都不知, 还贵子。
明思大师也笑,慢悠悠说:“听王爷的语气,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一番大事业?”
魏珏摆手:“平庸未尝不可。”
他前几年打了几次仗, 护了晋地安稳, 传出骁勇善战的名声, 引来皇帝猜忌,这两年朝廷往晋地派来的御史越来越多, 削藩之意都摆在明面上了。藩王不好做, 太出头不好。
将来他的世子, 在他的羽翼下富贵安乐一生就好,孩子越是平庸,朝廷越放心。
何知礼下一黑子, 笑道:“王爷八岁大,先王就去了,王爷自小撑起门庭,吃了很多苦,晋地里里外外事情又多,受了很多累,如今边疆安稳,晋地总算太平了,我猜王爷啊,只想着阖家平安,妻子在侧,没有其他念头了。”
魏珏喝茶,心里想着家里,想着若窈和她腹中的孩子,幻想孩子降生后一家三口的日子,渐渐走神。
他没什么不该有的野心,对于朝廷削藩一事……大不了从命就是,无权总有爵位和富贵,一家平安就好。
明思大师笑而不语,叹道:“只可惜,王爷要操劳的日子,还远着呢。”
魏珏没心情听明思和何知礼说一些故作高深的话,他只想回家。
第二日天不亮就起身往回赶,带上他求来的平安符回家了。
“王爷,那个刺客跑了。”
刚进家门,藏锋就跑来禀报,说人是昨天夜里发现不见的,他带着侍卫搜捕了一夜都没找到人。
魏珏神色淡定,问:“牢中看守府中众多,他没长翅膀,能从你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飞了?”
藏锋解释:“昨日下午太妃带着两位夫人和姑娘们出门逛街听戏,出府女眷众多,太妃命属下调府兵随行护卫,牢中府兵都被借调走了,人手不够,加上那几个蠢货竟然在牢里喝酒打牌,疏忽看守,这才让那小子找到空子,也就一个时辰而已,就跑的没影了。”
藏锋怕王爷震怒之下重罚看守的府兵,特意补上一句,“属下已经将昨日看守的人都罚了一遍,请王爷息怒,属下这就去城外搜捕,那小子身上有伤,没有银钱和户籍,定然出不了晋州,一个人跑不远。”
何知礼用折扇拍拍手心,无奈摇头:“别追了,早没影了,你追不上的,对了,那刺客身上都用了什么刑?严不严重?”
“都是鞭刑,应当不太重,其他刑罚没用上他就招了。”藏锋疑惑,不理解何先生为何关心那刺客身上的伤。
“王爷,这人……还追吗?”
“不必。”
***
若窈白日里在桐鹤院陪着太妃,用过晚膳才回松雪院。
松雪院安安静静,正屋在她回来后才点灯。
“王爷还没回吗?”
吟香:“听外头的小厮说,王爷下午就回府了,但一直在前院不知道忙什么呢,这都天黑还没回来。”
若窈点点头,先去洗漱换衣,然后坐在暖阁炕上绣小孩子的衣物。
不知不觉过了亥时,若窈困得打哈欠,还是没等到魏珏。
吟香收了针线筐,扶着若窈上榻,“应是王爷有事在忙,别等了。”
屋里的灯熄了两盏,只剩一个在门边燃着,若窈进了床榻,床帘解开,松软细腻的帘子一层层落下,她裹着被子,盯着帘布发呆。
这么晚都没回来,是不是因为姜衡跑了,魏珏急着审问其他刺客?
可就算他再忙,这么晚都没回,总要派个人来知会一声。
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人在府里却不回房,没有口信,没有问候……这很不寻常。
自从她有孕以来,只要魏珏在府里,每日申时必定回松雪院,然后到睡前都要围着她打转,很是粘人。
若窈之前嫌他烦,现在他不烦了,心里极不踏实,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
一觉睡醒,他还是没回来。
不仅是这一天,接下来十日,魏珏都没有踏入松雪院一步。
藏锋搬走了魏珏的贴身物品,说王爷要在前院小住。
吟香追问为何,藏锋没说,冷着脸走了。
院里下人都察觉出来不对,私下里议论纷纷,说姜夫人怀着孕还失宠了,这才进门半年不到。
吟香颂春和轩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几次去前院打听都被拒之门外,藏锋一个字不肯说。
若窈好像平白无故地失宠了。
三人急得团团转,轮番劝若窈去前院哄王爷回来,若窈却一点都不着急,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整个王府都是王爷的,他爱在哪住就在哪住。”若窈是这么说的。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到了除夕这日,太妃唤众人去桐鹤院用除夕宴。
除夕守岁,所有人都到齐了,分别半月,若窈这才看见魏珏的人。
英太妃让儿子坐左手边,若窈坐右手边,笑呵呵过了这个除夕夜。
饭后众人陪英太妃闲聊说话,英太妃顾及若窈有孕,不让若窈作陪,让儿子领若窈回松雪院歇着。
她听说儿子半个月没回松雪院的事,特意让他们凑在一起说说话,见面三分情,有什么误会都能消解。
当着众人的面,魏珏脸色如常,并未说什么。
出了桐鹤院,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转瞬冷凝了。
“孤派人去云州查了一番,一无所获,你们姐弟俩的身份竟是滴水不漏,找不到来处。”
走到一处亭子里,魏珏停下,沉声说:“若是奴仆之身,谁会费心费力抹去你们流放的痕迹,阿窈,你说你是京城方家的家生子,是真的吗?”
原来这半个月,他在查她的身份。
若窈了然,好在他什么都没查到,既然这样,只要她不说,他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身份。
“是,我是方家的家生子。”
“你说的话,自己信吗?”
魏珏搬去前院,半个月没见她,就是在提醒若窈,他已经知道了她做了什么。
这半个月,他一直在等,等若窈来找他,对他坦白。
只要她实话实说,他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如既往地原谅她。
可他没有等到。
他不主动了,她就真的不来找他,哪怕派个下人来给他传个话都不肯。
“实话如此,王爷若是不信,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放走的刺客,他确实是我弟弟,我要了王爷的腰牌,就是预谋放人,我有罪,王爷怎么处置我,我都无话可说。”
若窈知道她骗不了他,但是说实话是不可能的,就这样吧。
魏珏:“处置?能怎么处置?你怀着身孕,有恃无恐,你明知道孤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有点动怒了,话里带着怨气,可一看见她,还是忍不住心软,他不想和她吵,今日也不是来和她吵的。
“阿窈,你要拿我当夫君,就对我说实话,孤需要一个解释。”
若窈不语,她编不出让魏珏信服的假话,也不能说实话,只能沉默了。
魏珏笑的讽刺,在她长久的沉默里,积攒半个月的怒气和失望彻底爆发。
“姜若窈,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夫君这两个字太可笑,你心里但凡有我半分,今日就不是这样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