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本来没有想过,会得到她的解释。此桩心事藏在他心里很久,今日总算被剖开。
  冯怀鹤默默松了一口气。
  只要她不再惦记张隐,很多他想做的事,就容易下手得多……
  这时,祝清却道:“但我也不希望你对他做什么。他现在只有十九岁,那些恩怨与他没有关系,不该强加给现在的他。”
  冯怀鹤没说好不好,转问:“我只是觉得,张隐似乎有些不正常。你可有察觉?”
  闻言,祝清细细思索起来。
  “话变多了。”
  冯怀鹤颔首。
  前世的张隐,并不算话多。但这一世,他变得叽叽喳喳,无论什么都往外说。
  “我怕……”
  冯怀鹤想,自己能回来,跨越历史长河的祝清能回来,张隐为什么不能回来?
  祝清立时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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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祝清仔细回想, 与张隐相处的点点滴滴,但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神色目光, 皆没察觉出哪里异常。
  若张隐真的也回来了,他或许可以伪装言行举止,却掩饰不了眼神。一个被冯怀鹤那样折磨到死的人重生, 眼神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清明的。
  祝清肯定地摇摇头:“他没有回来。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张隐, 只有十九岁, 对你我的岁数来说算个孩子, 别刷阴招欺负小孩,懂?”
  冯怀鹤垂眸,不响。
  他没有祝清那么善良, 别说只活百岁,就是活过万岁, 他也不可能将张隐看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冯怀鹤垂下的眼睫, 遮住他眼里的晦暗凶光,祝清没有发觉,从他腿上下来。
  马车嘎吱一声,停在宅门外,包福跳下车, 搬来小杌, 撑开伞等在一旁。
  祝清踩着杌子下车, 头顶的伞遮挡得严实,一片雪也落不到她身上, 冯怀鹤紧随她后,接过包福的伞,撑在祝清头顶, 与她并肩迈入府宅。
  谁都没有说话,寂的夜里,只能听见积雪被踩瘪时发出的笃笃声。
  到洗花堂外,祝清往里走,却见冯怀鹤没跟上来,她惊讶地回头,见他站在门外收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良心发现,不跟我一起了?”
  冯怀鹤收伞的手一顿,掀起眼皮悠悠地望过来,“你要是想,我也可以跟上。”
  “别,你要滚哪就滚哪,最好别回来了再见哈。”祝清啪的一声,把洗花堂的门关紧。
  没有再像在掌书记院那样下好几道门栓,反正以她对冯怀鹤的了解,他要是想进来,他就算是挖地道也要进来的。
  冯怀鹤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和很快吹灭的灯,在原地伫立片刻,持伞走进洗花堂隔壁的偏院。
  偏院里还点着灯,冯怀鹤就着窗纸透出来的光照路,来到门边,敲敲门。
  里面传出陈仲的略沉声音:“进。”
  冯怀鹤推门,见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书架便别无他物。
  陈仲坐在床边的方桌边看书,些许白发的烛光下熠熠反光。
  冯怀鹤坐到他对面,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我需要你打一套兵器。”
  “只要一套?”陈仲以为,只有一套兵器,对付如今战乱的局面根本不够。
  冯怀鹤却有自己的打算:“就一套。”
  陈仲点点头。
  “一套兵器需要多久?”
  “我赶点儿工,大约十天半个月吧。”
  冯怀鹤算算日子,几乎刚好,便说:“再找一些人,打造些箭矢,用你最大的本事,我要最锋利的箭。”
  “这是不难,可是花费不少。”
  “若是缺账,就找包福支取。”
  “是。”陈仲说:“张隐我杀不了,等给你打完兵器,我要回长安去。希望你履行承诺,照顾桑果的后半生。”
  冯怀鹤淡淡嗯一声,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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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雪停,寒风也弱了许多,是练箭的好时候,祝清早早起来,梳洗完毕,拿上挂在墙壁的穿杨,出了洗花堂的门。
  时辰还早,蒙蒙亮着一层雾蓝色的光,祝清看见小厨房里透出红黄色的暖光,冯怀鹤忙碌的身影都被照得温馨。
  祝清偏头想了想,提着穿杨迈进小厨房。
  冯怀鹤专心盯着锅炉内的热汤,没回头却也知道是她,暖声道:“桌上有熬好的金参粥,你先坐。”
  锅内袅袅升起的热气,氤氲得他挺大的身姿十分柔和、温暖,像是一个每天在家等着妻子下班的丈夫。
  祝清收回目光,坐到桌边,桌上有一碗粥,一碗热乎乎的药,还有两碟小菜。
  她喝了一口,冯怀鹤这时将锅炉内的热汤盛出来,放到她面前。
  祝清嗅到一股鱼香味,定睛去看,见熬成奶白色的鱼汤上,漂浮着几点葱绿,极有食欲。
  “你什么时候起的?”祝清问。
  “忘了。”
  冯怀鹤挑起鱼肉,认真去掉鱼刺,将挑干净的鱼肉放在一口小碟中,推到祝清面前:“趁热吃。”
  祝清夹起一块儿,鱼肉炖的鲜嫩软滑,入口即化,香味儿蔓延,她眯了眯眼睛,多吃几块。
  冯怀鹤源源不断为她挑鱼肉,看了看她脸色,“可有感觉身子比之前好了些?”
  他这么一说,祝清就感觉到了身体微妙的变化,的确比之前更有力气了一些。
  祝清点点头,冯怀鹤似乎满意的微微一笑,“难怪感觉你的脸圆润许多。”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祝清在心里切了一声,好在她从来没有什么身材焦虑,并不在意被冯怀鹤这一路上喂胖的事,她转而问:“李存勖的人来了?”
  “嗯,我今早看过,都在府外守着了。不过你不必担心,这也是一种保护。”
  祝清拧眉,严肃道:“你就不怕他们会卸磨杀驴?一个谋士如果是个光杆司令还好,可如果有了武器和兵马,恐怕就不会容我们活命了。”
  “我想过了。兵器我只会给一套,证明我的确能找到铸剑师。晋国如果想用,就必须留我活命。”
  “那他们顺藤摸瓜找到陈仲呢?”
  “陈仲打完这一套兵器,就会回长安。如今中原乱极,他们找不到人的。”冯怀鹤道:“之后我打算将此事交给祝飞川,他最终目标不是售卖兵器么?”
  “那你呢?怎么让李存勖信任你?”
  “还记得么,朱温背叛黄巢,投靠唐朝廷后,李克用会有一场劫。”
  祝清沉吟片刻,“记得。你打算从李克用身上下手?”
  “李克用的劫,是我最好的时机。”
  祝清是知道此事的,朱温背叛黄巢,并与李克用联手赶黄巢出长安。
  朱温与李克用二人在这段时间的关系非常好,是战场上的兄弟。
  黄巢死在山东后,李克用与朱温举办开宴庆祝,李克用遭遇一场设计得十分隐秘的刺杀。
  当时他们在开封,那是朱温的地盘,李克用以为是朱温的奸计,想要独揽剿灭黄巢的军功,于是同朱温决裂,临死前吩咐嫡长子李存勖必须灭朱温报仇。
  朱李争霸就此拉开序幕。
  上辈子的祝清,便是那个时候嫁给了张隐。
  张隐起初站李,祝清起初是中原人站朱,两人立场不同,结为夫妻,也曾互相猜忌过。
  祝清有些担心,“李克用出事在开封,距离此地十万八千里,你怎么能有十足把握?如果失败,你可不要牵连我。”
  冯怀鹤轻笑:“这么怕死?”
  “难道你不怕?”
  “且放心,我出发之前,会为你安排好后路。”冯怀鹤语气很淡,仿佛对生死已经格外看开。
  祝清忍不住说:“就不能阻止李克用,不让他与朱温去开封,从根源断掉这件事吗?”
  冯怀鹤轻笑,用轻松地语气说:“历史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祝清沉默。
  她其实清楚,她死在天福元年,没有亲身经历燕云十六州被割让之后的乱世。
  但冯怀鹤却实实在在的,从唐末倒塌开始,一直处于乱世中,面对众生疾苦,颠沛流离地活到赵匡胤开北宋。
  上一世冯怀鹤失败了,他没有辅佐出一代君主结束乱世。
  他应该比祝清更清楚,凭借个人之力,根本无法改变历史,和一个时代。
  冯怀鹤这时说:“也许我们可以阻止李克用与朱温去开封,可那样的话,朱温少了一个助力,他如果杀不了黄巢呢?
  “本该死在山东的黄巢活了下来,之后的历史全部都会改变,枭雄争霸只会愈演愈烈。你和我都没有那个能力,再去接受突如其来的意外。时代已经在流血,我们只能利用已知的历史,尽量减少流血。”
  祝清点点头,她明白的,时代洪流下,像他们这种人只能被卷走,别妄图做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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