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在画的右下角有落款,时间是天福元年,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的那一年。
  冯怀鹤的心理太不正常了,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存放这种东西?放在自己那个时代,已经是可以报警的程度。
  祝清感觉自己窥探到了冯怀鹤最阴暗的一面,惶恐得不知所措,赶紧跑出去,脚下却突然踢到什么东西。
  她一低头,发现是一个木偶。
  看了这么多次,虽然没有脸蛋,但祝清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木偶就是那个迎春花姑娘。
  祝清发现,地上的角落里四散着无数个木偶,全部都是迎春花姑娘,她们都没有脸,却有着不一样的姿态,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沐浴的……
  这得在暗中悄悄盯着别人窥探了多久,才能雕出动作这么自然的木偶来?
  昏黄的灯树光芒忽明忽暗,照得木偶的姿态诡异,仿佛这些木偶下一秒就能活过来掐住祝清的脖子一般。
  祝清生在法律社会哪里见过这些东西,太过瘆人了,她头皮发麻,浑身激起了鸡皮疙瘩,甚至脑补出了冯怀鹤可能在这儿悄悄杀害情敌的画面。
  画上那个被凌迟的男子,或许就是他给自己看的那个小像情敌。
  不然他随身带着情敌的小像干什么?说不定情敌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祝清生怕被发现,慌乱地冲出了暗室,颤抖着把瓷瓶转回原位,眼睁睁看着那面墙恢复,她才捂住心口松了口气,看来这间厢房不能再住了。
  刚才还觉得关系户有好待遇呢,现在看看,分明是惊悚待遇。
  祝清关好莫名打开的门,然后全身瘫软在床上,心惊得手脚有些冰凉。
  她翻个身,看见墙壁上的迎春花姑娘,突然为这姑娘感到可怜,总觉得冯怀鹤这么变态,又这么有权势,肯定不会轻易饶了姑娘……
  祝清想,冯怀鹤的心思实在是太阴暗了。
  在误入这个暗室之前,她根本看不出冯怀鹤是这样的人。
  原身的记忆里,冯怀鹤高冷话少,风度翩翩,温和有礼,一身雪衣更是如同谪仙降世,不管遇到什么绝世难题,永远冷冷静静不动如山,然后抛出一个绝妙的解决办法。
  以为他是个神仙,谁知……
  反正,看现在这种情况,连大婚壁画都画出来了,虽然没有正经得到人家,但冯怀鹤肯定早就对着人家的画像自己diy过了。
  祝清想想都觉得……呃,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反正等把田令孜这事儿解决了,以后得离冯怀鹤远一点,
  在没有法律保护的五代十国,现代人惹不起.jpg
  祝清胡思乱想,随着夜深,迷迷糊糊重新睡了过去。
  -
  一个晚上心惊胆战,祝清睡得很沉,还做了噩梦。
  她梦见自己误入冯怀鹤的秘密暗室,突然,这厮不知从哪里阴暗的冒了出来,阴暗的对她一笑,阴暗的一把抓住她的后颈,阴暗的把她悬挂在城墙上:
  你发现了我的秘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凌迟吧!
  “不要啊!”
  祝清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发现天光大亮,是梦一场。
  祝清惊魂未定地摸着心口,紧张喘气:“还好还好……”
  说着,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梦见什么了?”突然有声音在房中响起。
  “谁!”
  祝清吓得一抬头,看见冯怀鹤的脸。
  一瞬间,噩梦里那威胁着要把自己悬挂城墙凌迟的脸就跟眼前的对上了,脑海里闪过在暗室看见的那一幕,祝清的头皮瞬间揪了起来,“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很慌张,为田令孜的事?还是梦见什么了?”
  冯怀鹤姿态闲散,站在置物架旁边,一身雪衣沐浴在夏日晨光里,眉目温和,眼神却疏离,慢慢朝她走来。
  “你别动!”祝清紧张大喊,冯怀鹤猛一停步,拧眉问:“怎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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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动感谢宝宝投出的地雷~~
  ps:今天在细化潞州之战大纲的时候,发现我又记错了李存勖的国,前面写的是岐国,其实他是晋国。前面会改,后面也统一回晋国,不好意思~~我总是把这个地方记混,上一本也是写错成了岐国凤翔,其实是晋国晋阳。
  【难怪每次我写战争的时候,地点都跟我脑子里的地图对不上。我为什么可以在同一个地方栽倒几次,捂脸.jpg】
  虽说不会太考究但是这种原则性的还是不太能犯,不好意思哦,不要被我误导了,李存勖是晋国哈,朱李争霸也是梁晋之争。
  第14章
  祝清捏紧身下的床褥,在心中努力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梦,别自己吓自己反倒让冯怀鹤看出端倪。
  她半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不那么心虚:“男女有别,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妥吧?”
  “哦,”冯怀鹤好似才恍然大悟般,“是我太着急,竟疏忽了。”
  满含歉意地说着,冯怀鹤背过身去,端详着跟前屏风上的金莲花纹,眼前浮现的却是方才祝清坐在榻上的模样。
  乌发凌乱,朦胧睡眼里尚有噩梦的惊慌,似是被噩梦吓哭了,一双杏眼水灵灵雾蒙蒙的。
  灵动极了。
  勾得他想用手指碰一碰,看看是不是像晨间露珠一样,滴溜溜的。
  如今的她才十六岁,这是最美好的年纪,一颦一动都宛如春日般富有生命力。
  那年潞州之战,她已经三十多岁,虽然不见年轻的灵动秀气,却有而立之年的沉稳媚丽。
  当时一见到她,冯怀鹤就心知肚明,她和张隐一定很相爱,他们在彼此的身边都过得很幸福,因为张隐的眼里也没有被乱世磋磨出的疲乏。
  祝清和张隐相互的,彼此奔赴,彼此恩爱,彼此滋养。
  不像他。
  “你方才说你着急,你急什么?”身后祝清忽然问道。
  冯怀鹤从回忆里醒神,见祝清已经穿戴整齐,朝门外走去。她从他侧边擦身而过,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
  冯怀鹤跟上她,“是田令孜来了。”
  祝清脚步一停,立在廊下惊惶地回头:“他这么快就来了?”
  不是说忙着黄巢的事吗!昨夜谈好的时限,也有两日啊!
  冯怀鹤神色平静地轻嗯一声:“你梳洗好,随我前去。”
  祝清顿时便没了心思管什么冯怀鹤的阴暗室以及噩梦,她甚至不敢让田令孜这么等着,从水缸里打一盆水出来,捧水扑脸几下便算洗过了。
  随后,她对着水盆里的倒影随意理了理头发,就往记室房赶。
  一路上,祝清的心情都很紧巴,难受,惶恐,还有一种害怕。
  对田令孜的害怕。
  这人从前只出现在她的书本里、习题里,她用红笔圈圈点点,就算过完了这位大宦官辉煌但奸邪的一生。
  本是那么遥远的人,如今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主宰她的性命。
  祝清眼看记室房越来越近,一张脸越皱越紧。
  等真正踏进了记室房,祝清的双脚开始发抖,手心里出了层冷汗。
  她捏紧掌心,眼风悄然瞥动,只见半大的记室房,中间跪了田九珠、包福,还有伤了腿而躺在病担子上的花宁。
  祝清一到,他们三个便齐刷刷看过来,眼里带着深深的同情。
  祝清避开他们的视线。
  房内气氛凝固,神策军们左右排开,个个神色严肃,目露凶光。
  祝清倍感压力,头顶似顶着千斤重的五指山。
  冯怀鹤从身边走过,慢慢走到她办公的位置,坐下。
  而最高处的将军座上,田令孜闲散地坐在那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祝清。
  他问:“昨晚就是你说你有办法抓到细作和拿到迷信?”
  他的声音含着身居高位的威严,也有些温厚低醇,并不似电视剧中拍的那样公鸭尖嗓。
  能抚慰唐僖宗爹不疼妈不爱的心,被唐僖宗认作阿父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点儿温厚感?
  但祝清未被他的温厚表象所迷惑,她强自清醒,眼下坐在她面前的是,那个不仅控制了唐朝廷,还捏住了唐僖宗性命的田令孜。
  祝清紧张得脚趾抠了起来,事先冯怀鹤答应帮忙,可是两人还没来得及通气,现在要怎么说?
  思忖间,田令孜催促:“怎么不说话?”
  温声和缓,但祝清仍然无法忽视其间的狠意。
  她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田令孜头戴三梁冠,冠饰金簪,身穿紫色绫罗袍,腰佩玉带。在不算敞亮的记室房里,袖口用金线交错织出的六环花纹,幽幽散着反光,贵气无比。
  不愧是现在称霸朝廷之人,倘若忽略他在历史上做的事,还真是气度不凡!
  或许军务繁忙,皇城中需留人手,田令孜没带别的小宦,仅带了十来个壮实的神策军,一看就是来索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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