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苏寒织回来时已是深夜，他见慕照临的屋子仍亮着烛火便来叩门，想着同她汇报下今日的情况。
咚，咚，咚！
“进。”
她的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轻快，苏寒织进了门才发现她的眉宇间也带着淡淡的愁绪，跳动的烛火映出她眼底的落寞，他以为慕照临是在为徐刺史忧心忙开口道：“明日徐刺史便可到中京，你让文珠查的轻罗也有了结果，她不在同来的队伍中，来的人只有徐刺史，他的夫人及徐府中的其他下人。”
听完这些话她的神情并未好转太多，只淡淡地笑着：“有劳苏公子了。”
夜色已深苏寒织不好再多留，示意过后便迈步离开，留下慕照临一人在桌前沉吟。
他走后文珠悄悄摸了进来，见她还是闷闷的样子疑惑道：“夫人不是在担心徐刺史一家吗？公子带来了好消息夫人为何还是不开心？”
“…起火的那一刻计划便成功了，我不是在担忧他们，只是…”
宫中今夜晚睡的人很多，除了观星阁不远处的沉引殿也仍点着蜡。
“二殿下还不歇息吗？”吴音在慕瑾川身后顺着他的视线向外望去，此时火已熄灭，外面只余星星和月亮的光辉，他不明白自家殿下在看些什么。
慕瑾川摇摇头，一言未发，仍旧盯着窗外的景色。
见状吴音打了个哈欠笑着道：“二殿下一直向观星阁的方向看，是不是想公主殿下了？”
慕瑾川立刻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冷冷道：“如今宫里哪还有公主？”
吴音摸着头嘿嘿一笑：“那二殿下是在想风夫人！”
这次慕瑾川没否认，只望着远处淡淡道：“她很厉害，在最短的时间做了完美的决策，这场大火便出自她们的手笔，只是…”
“大火带走的不止是一座无人的建筑，更是数不清的心力，日后宫殿的重建只怕会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实在是可惜。”
两道声音在不同的地方重合，可这些话在此刻看来过分矫情，她们只能对着身边人偷偷诉说，最后化作叹息消散在空中。
文珠一听有理，可她细想又觉得自家夫人在偷偷怪她，一时又惊又悲，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话。
慕照临却轻笑出声：“你今日做得很好，想必也累了，快下去歇息吧。”
“是，夫人。”
另一边情况也差不多，慕瑾川将吴音支走后自己在床榻上愣神。
起火的后两日宫人之间突然流传出一种说法，这场天火乃天命所示，陛下杀戮太多上苍发怒，若是继续只怕天下会大旱三年。
传着传着这话便进了慕元澄的耳中，老天爷生没生气不知道反正他在养心殿大发雷霆，要禁军彻查此流言是谁传出，可却无疾而终。
苏寒织则趁机在一旁说些风凉话，陛下最后同意将近日所有斩立决皆变为秋后问斩，徐刺史一行人的性命可算保住，只被下到刑部大牢中。
判决结果下来的三日后陛下下令解了徐秋与慕瑾川的禁足，并向众臣工说明此事同二殿下无关，皆是徐刺史等奸人逼迫，朝中除了何中丞再无二人有异议。
解了禁足的第二日一早文珠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对着炕上看书的慕照临低声道：“夫人，徐嫔身边的离悠来了，说是要见您。”
慕照临忙放下书：“快将人请进来。”
文珠领命而去，没多久便有一人推门而入，问好后垂手立在炕前几步外，她瘦了，这是慕照临的第一想法。她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后拧起眉头问道：“你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怕被人发现？”
“离悠”抬起头颤颤巍巍道：“臣妾当然怕，臣妾更怕连累风夫人，可眼下臣妾已无人可求，只有风夫人一人尚可交心。”
说毕便跪在地上哭泣。
见状慕照临连忙去扶，可徐秋执意不起，她只好蹲着道：“徐嫔这是何意，你开口我哪有拒绝的道理？快些起来吧。”
徐秋摇摇头泣道：“臣妾想见父母一面，还请公主帮忙。”
闻言慕照临面露纠结，犹豫道：“可徐刺史同徐夫人被关在刑部，你身为嫔妃不能出宫，如何能见呢？”末了她又道：“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日后定有机会相见，徐刺史定会平安无事。”
徐秋此时已满面泪痕，听说无望只咬着牙捂着嘴哭泣，慕照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默默递上手帕。
半晌后徐秋平静下来，她并不强求，从袖中拿出一封家书递上：“如果相见无门那还求公主将此信交与他们，至少让母亲父亲知道我在宫中一切都好。”
“好。”
没有丝毫犹豫慕照临便接下信件，而后又温声劝了两句，待她洗了脸后才让文珠将她送走。
答应得容易可此事做起来却不简单，徐刺史定是被重兵看守，神不知鬼不觉送东西进去就是天方夜谭。
那么眼下只有一条路，买通刑部尚书与刑部侍郎，这二人本就是她们这边的省了买通的功夫，直接去便好，可慕照临并不想对着两人暴露自己还在京中的消息，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慕瑾川出面，正好她也几天未见这人了，借着送信顺便去看看他也好。
为了掩人耳目慕照临决定晚上扮做宫女去沉引殿，她在屋中左等右等夜幕总算降临，可同时也有一人来到她的屋中。
“妹妹可真是好狠的心，两日都不去看我？”
慕瑾川来时她正在练字，于是头也不回道：“你昨日才被解了禁足，我哪里有时间去你宫中？”
“哦？”慕瑾川凑到她身边，笑着道，“这样说妹妹是一直想着我的？”
“没有。”慕照临被他扰得写不下去，收笔坐到炕上看书。
“唉，唉，唉！”
一声高过一声的叹息让她忍不住望去，无奈道：“你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就别再唉声叹气了，省得再有什么坏事。”
慕瑾川捂着胸口做作道：“妹妹既然不想见我那我还是离开吧，别把霉气染给你了。”
说罢他真的转身离开，慕照临也不拦就笑着盯着他的背影，他才刚刚走出去三步便顿住，不往前也不回头。
见状慕照临给了他个台阶，笑着道：“不喝杯茶再走吗？”
“好嘞。”他立刻回身坐到桌边，自觉地给自己倒茶，还顺便给炕上的人倒了一杯送去。
这时慕照临才有空好好看他，不过几日光阴他竟然也瘦了，想来被禁足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嘴中的话滚了三圈最后她道：“灵芝在沉引殿还好吗？你不会没让她用膳吧？”
慕瑾川一愣，而后笑嘻嘻道：“哪能啊？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末了他顿了顿，“不过她在沉引殿不开心，若是能陪在你的身边便是再好不过。”
慕照临勾起嘴角：“快了，快了。”
而后她抿了一小口茶，将炕上小桌上的信往前推，确保慕瑾川看到后才开口道：“这是今日徐秋送来的家书，她托我将此信送到徐刺史和徐夫人手中。”
“当然…”话说出口后慕瑾川突然止住，惹来疑惑的目光后笑着开口，“可以是可以，不过此事艰险，我不能白帮你做事。”
“哪里艰险？陆正是我们自己人，动动嘴皮子的事罢了。”
慕瑾川不接话，只笑着盯着她。
慕照临无法只好不情不愿道：“你想要什么？”
他还是不答，只用炽热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眸。
第61章
跳动的烛火仿若有形的丝线在彼此间晃动, 两人遥遥相望，他的视线流连往返，最终停在慕照临唇上。
半晌后他才悠悠道：“妹妹猜不到吗？”
“…猜不到。”慕照临硬邦邦地回, 眼神飘忽。话音刚落便有轻笑声传来, 直将她笑得耳根发热，只好又瞪着眼睛道：“这里是观星阁。”
慕瑾川笑着道：“我当然知道这里是观星阁, 妹妹这是在强调什么呢？”
哑口无言的慕照临不打算再理他，欲盖弥彰地偏过头去。
忽然她听到脚步声，忙转过头却见慕瑾川已经靠近，只有抬头才能望到他的面庞,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近，以至于慕照临可以看到他轻颤的瞳孔。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慕瑾川却只是拿起桌上的信, 没有多余的动作便拉开距离, 一瞬间她的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是失望又或者是其他。
慕瑾川挥着信件笑着道：“来日方长，妹妹只需记得欠我一个人情便好。”
说毕挥挥手从暗门离开, 此时天已大晚, 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见上一面抵了连日的思念便好。
次日一早灵芝便被打发来告诉慕照临信已送到, 她还带来另一个消息。
“你是说轻罗也在京中？”慕照临拧着眉头问眼前人, “可白斜去打探时并未见到她的身影？这是怎么回事？”
“小人也不清楚, 二殿下只让小人告知公主这件事情, 旁的什么都没说。”灵芝被问得手足无措，只好将慕瑾川的原话一一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