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琴声猛地停下,她又继续道:“文珠,、灵芝,大早上不睡觉来我的屋中弹琴,你们两个要造反吗?”
  两人“嘿嘿”一笑,全都上来拽她,直将人拉到铜镜前才住手。她抬起眼皮看身后一同梳发的二人,淡淡道:“灵芝你为何不在沉引殿好好待着?”
  灵芝笑着道:“是二殿下让小人来拿东西的。”
  “什么东西?”慕照临皱起眉头,她可不记得慕瑾川落了什么。
  闻言灵芝指向桌上的绸缎答:“就是那几匹青色绸缎。”
  慕照临闭上眼叹口气,无语道:“他不是说徐嫔也给沉引殿送了吗?”
  灵芝饶有介事道:“二殿下说这是公主给的,同徐嫔送的不一样,这才特地让小人来拿。”
  “那你拿了还不快些离开?”
  忙着梳发的文珠插话道:“夫人,是小人让灵芝留下的,观星阁都没人同小人聊天解闷,这好不容易见到人怎么能轻易放她走呢?”
  慕照临在镜中一人瞪了一眼,佯装生气道:“好啊,你们两个真是翅膀硬了,都不听我的话了。”
  文珠与灵芝对视一眼齐齐上来抱住她的胳膊,扭股糖儿似的撒娇道:“夫人,小人错了。”
  慕照临撇着嘴道:“你们先起来替我梳发,一会儿再怪你们的罪。”
  两人立刻起身,迅速服侍她梳洗,待用完早膳后灵芝也没离开,就垂手立在屋中。
  “你快些回去吧,让旁人见到了不好。”慕照临小声劝道。
  “夫人,灵芝是想听夫人弹琴了,你为她弹首曲子她必定离开。”文珠在一旁笑嘻嘻接话,末了还戳戳灵芝的胳膊。
  灵芝这才抬头道:“对,对,小人是想夫人弹得曲子了,如今夫人得了新琴更是让小人心神向往。”
  “真是我太惯着你们了。”
  话虽如此慕照临还是起身坐到琴架前,为她抚了首《燕尔》,这是她最熟悉的一首曲子,琴音停下后她抬起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灵芝,文珠懂事得退了下去,为主仆二人留下说知心话的时间。
  “灵芝,你很难过吗?”慕照临淡淡问道。
  闻言灵芝抬起头,顶着发红的眼眶摇头,一点都没说服力。
  这动作惹得慕照临轻笑一声,而后再次抚琴,仍是那首《燕尔》,同时她笑着道:“不必如此伤心,等再过上些时日你便能回到我身边了。”
  “真的吗?”
  慕照临无比坚定地回道:“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朝中局势尽在我们掌握,如今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定很累。”灵芝闪着泪花道,“小人自幼同公主一起长大,竟不知公主有此能力,想来娘娘也不知晓,小人想若是娘娘知道她定会为公主骄傲。”
  “可公主,你瘦了,这些日子一定很难熬,娘娘一定不想您这般殚精竭力,小人同娘娘只想让公主平静地过完一生。”
  “没有选择了。”慕照临自嘲一笑,“在母亲被下毒的那一刻便没有退路了,若是不争不抢,你我只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灵芝,你要相信我,我们一定不会输的。”
  “青柳已经离开,在沉引殿的每一日小人都在害怕,怕公主同样离去。”灵芝忍不住大哭,扑到她身边抬手拉住她的衣袖,琴声被生生止住。
  这个动作让她手臂上的伤痕全部显露,那是陛下为了屈打成招而留下的痕迹。
  慕照临忙将人扶起,温声安慰:“我向你保证我觉得不会离去,我还要等着母亲醒来呢,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敢做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随后她又轻声抚慰半晌这才止住灵芝的眼泪。
  灵芝吸着鼻子抹着眼泪起身,抱着那一堆绸缎闷闷道:“小人该离开了。”
  “快些回去吧。”
  她离开后文珠才探头探脑端着糕点入内,慕照临玩笑道:“你还说与灵芝相谈甚欢呢,连糕点都不舍得让她吃,专等人走了才送进来。”
  文珠立刻掐着腰跺着脚道:“夫人挑拨离间,小人出去时便去让厨房做糕点,分明是她们磨到现在才做好,改日小人要好好教训一下她们。”
  慕照临不接话,瞥了眼桌上的糕点后道:“你确实要去训训她们,这糕点做得又慢又难吃,还是霁和宫的厨房做得好吃。”
  “是吗?”说毕文珠不信邪地拿起一块牛乳糕送到嘴里,嚼了半日伸长脖子使劲咽下去,干巴巴笑道,“是有些费劲了。”
  随后她拍着胸脯道:“夫人,霁和宫哪个宫人做得糕点最好吃啊?小人去拜拜师,到时回来给您做。”
  “江米的厨艺在整个皇宫也找不出第二人。”
  “什么?江米失踪了?”慕照临惊得直接将手中的曲谱扔了出去。
  文珠皱着眉低声道:“千真万确,方才小人去霁和宫问了一圈,没有一个人认识江米,都说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怎么可能?”慕照临满眼震惊,“我幼时她便在霁和宫了,江姐姐为人和善,从不与人交恶,怎么会没有一个人认识她呢?”
  文珠一拍脑袋道:“小人知道了,大家都在说谎。”
  “那能所有人都说谎吗?”
  慕照临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突然她脑海中闪出一个念头,她低声道:“文珠,一会儿你同白斜再去一趟霁和宫,这次什么都不必问,在宫外看看就好。”
  “是。”
  文珠应下后便同白斜一起离去,独留慕照临一人在屋中坐立难安,近日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江米失踪的原因,不过还需要一些证据。
  两人去了半晌才匆匆回来,一进屋文珠便满脸惶恐道:“夫人,白斜说霁和宫中的宫人全换成了新人,她一个都不识得。”
  “哼。”慕照临冷哼一声,“那就是了。”
  文珠连忙追问:“夫人您是知道为何吗?”
  慕照临冷冷道:“常心两人的供词是她们被我指使在牛乳糕中下了砒毒,那如果这盘糕点在做出后就被送到长乐宫呢?常心根本就没有靠近的机会。如果此事暴露她们的阴谋便会立刻暴露,所以他借这个由头将霁和宫中的宫人尽数遣送到其他宫中,知道此事的人自然会被处理掉。”
  “江米一手好厨艺,她做得最好的便是牛乳糕,贵妃娘娘的生辰宴如此隆重,皇后娘娘若是想送上糕点便会让她亲自做,想来那盘害死杨贵人的牛乳糕便是她送到长乐宫的。”
  文珠一时愣在原地,慕照临苦笑一声,轻轻道:“看来是我害了她。”
  “夫人,这分明是那老头子的错。”文珠忿忿不平道。
  慕照临被她的话语骇到,却也不想阻止,只低着头不言语。
  见状文珠又问道:“夫人眼下该怎么办?”
  闻言慕照临抬起头坚定道:“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往日江姐姐待我不薄,我又怎能让她在灰暗的角落发霉?”
  一直在旁候着的白斜领命而去。
  “唉。”
  “你怎么突然叹气?”慕照临不解问道。
  文珠瘪着嘴道:“看来小人是不能做出夫人喜欢的糕点了。”
  不等慕照临答话她又问道:“夫人,你说江米还活着吗?”
  “凶多吉少。”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叹气,为一个无辜的生命。
  白斜动作很快,仅仅过了两日她便完成了任务,向慕照临汇报:“江米是被遣送到了长乐宫,她刚被送到长乐宫便得了肺痨,贵妃娘娘让她的兄嫂将她领出去了。”
  “她的兄嫂?”慕照临拧起眉头,“我记得在宫中闲聊时她说自己已没了家人,这是哪里来的兄嫂?”
  “只是表兄嫂。”而后白斜继续道,“她的表兄靠种田为生,住在京郊一处偏僻的村中,属下去时家里只有她表嫂一人。”
  文珠插话道:“那江米呢?”
  闻言白斜语气中带上愤怒:“她表嫂原先称江米已病死,属下不信便拔剑吓了吓,她果然全部交代,江米并没有得什么痨病,这只是将她赶出宫的噱头,可在领江米出宫时有一位大人特别吩咐了不能留她,她表兄下不去手便打断她的腿夜半将她丢在山上,任她自生自灭。”
  “什么?这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下不去手杀她竟能将她的腿打断,真是禽兽不如的东西。”文珠再也忍不住大骂出声。
  慕照临深吸两口气后问道:“你可有上山去找?”
  “去了,但没找到她只在江米被放下的地方找到块布。”
  说罢白斜递上一块染了血的麻布,慕照临接过后才发现这是封血书,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隐隐约约能看出写的是什么。
  “在牛乳糕中下毒并非公主所为,霁和宫宫人除了小人再无一人接触过牛乳糕,公主必定是被人所害。”
  落款是江米。
  慕照临握着血书的指尖颤抖,她想象不出江米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写下最后的绝笔,她自己都被害到那种地步竟还想着为她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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