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坐得太久突然起身让慕照临眼前发黑,见胡舞消失她才脱力地顺着栏杆再次坐下。方才她已经想明白事情的大概,此时若不是灵芝慕照临也会将胡舞支开。
“苏公子,你既来此便是觉得下毒一事并非我所为。”在地上把玩着稻草的慕照临淡淡开口,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一月前公主再次对外称病,我便去探望几次,可却从未见到公主,心中便明白公主并不在宫中。”
“这些日子京中有发生大事吗?”
苏寒织回想半晌方点点头:“有,公主对外称病没多久朝中众臣工便集体上书劝陛下早立太子。明明是老生常谈的旧事可陛下这次却格外生气,甚至还免了杨尚书七日早朝,师父也一连几日宿在宫中。”
“我就知道。”慕照临停下手上动作,抬起头望向他,“苏公子如此聪慧还没猜到此事是谁手笔吗?”
苏寒织抿抿嘴不答。
见他不敢慕照临冷哼一声:“苏公子不说那就我来说,从二殿下回京以来城中便流言满天,人人都在猜测陛下到底会立哪位皇子为太子。一位中宫嫡出,名正言顺,可却因陛下一句话在外受苦十六年,另一位是则是陪在身边的长子,但他并非嫡子,如果是苏公子会怎么选?”
虽说此时牢中没有外人,可这到底也算大庭广众,苏寒织没想到她竟大如此大胆,一时没反应过来。
慕照临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道:“如果是我,我谁都不选。立大皇子众臣工必然不愿,往后只会日日上奏没有安宁,二皇子亦会心生怨恨,兄弟反目成仇。立二皇子虽合乎礼法,但只怕他下了诏书后便再也睡不好觉,十六年骨肉分离之痛不可能轻而易举盖过,更别说二皇子的背后是六部之首和兵权。”
“如此一来结果显而易见,便是不立储,让二人互相制衡。”
“可天不如人意,偏偏这个时候杨贵人怀孕了,她腹中若是个女儿还好,但如果是个男孩呢?杨尚书的女儿再生下一个皇子,往后朝堂的局势只怕会向着二殿下倾斜。陛下如何能看着这种事发生,一个只因一句空话便能将亲子送走的人会有多在乎一个还未成型的孩子,于是他设下圈套一箭双雕,若我没猜错只怕他也不会放沈宁离宫。”
苏寒织没想到慕照临看得竟如此透彻,同时也心惊于陛下的无情。他看着坐在地上的慕照临不免有些心疼,可他并没有权力阻止陛下的计划。
想了半晌他坚定道:“公主不要害怕,如今你我二人仍有婚约,我一定会保你平安。”
闻言慕照临不敢置信地望向她,见他无比严肃忍不住笑出声:“苏公子别再叫我公主了,不论结果如何,今夜过后我都不可能继续留在宫中。我们的婚约只怕也会作废,你不必做这种引火烧身的事情。”
苏寒织摇摇头。
“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慕照临低着头赶他走。
等脚步声响起再停下她才抬起头,谁料苏寒织还在远处看她,两人四目相对,下一刻苏寒织挥挥手离开。
慕照临本想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可有人却不想让她得到片刻安宁。
“宿主,宿主,怎么办啊?你怎么坐牢了呢?”
“别担心,死不了。”慕照临没好气回道。
系统好似感受不到她的疲惫,义愤填膺道:“刚刚宿主说的都是真的吗?皇上也太阴险狡诈了!”
“假的,都是我猜的。”
“啊?”系统准备好的谩骂被堵住,满是震惊。
“如果何中丞回来后便去弹劾宁丞相,这些才是真的,现在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宁贵妃怕杨贵人生下孩子后大皇兄再无机会,故而下此毒手还栽赃给我。”
系统更懵了:“为什么何中丞要去告宁丞相的状,他在朝中如此低调!”
“再低调也是丞相,这次下毒让慕瑾川这边伤了太多,若丞相照旧那局势便会偏向大皇兄。他可不想看到这种情况。”
系统仍是似懂非懂,可他此时听出慕照临的疲惫,不再开口询问,默默消失让她好好休息。
这一夜她醒了无数次,直到阴暗的牢房出现些许亮光,她挨着尸体睡了一夜。
“临儿,临儿。”
迷迷糊糊中慕照临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她抬起头便看到慕瑾徽正焦急地盯着她。
“大皇兄,你怎么来了?”人还没清醒话便说出了口。
慕瑾徽揉揉她的发顶笑着道:“我来看看你,皇兄知道此事一定不是你所为,你要相信父皇会还你清白。”
见他如此天真慕照临有些想笑,可她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我给你带的糕点,趁热吃。”说着便从栏杆缝隙中递来一团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接过后慕瑾徽便打算离开,他望着旁边的牢房皱着眉道:“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死不足惜,临儿别怕,我一会儿就让人把她拖走。”
说罢他便匆匆向外去,突然慕照临将他叫住。
“慕瑾徽,若是害母亲的人是贵妃娘娘你该当如何?”
第50章
慕瑾徽停下脚步, 却没有回头,声音颤抖又坚定:“上有君父,下有三司, 该如何就如何。”
慕照临勾起嘴角, 只笑不语。
怀中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慕瑾徽偷跑出宫还有闲心带上牛乳糕, 真是难为他了。慕照临一口吃掉一个,却又想起常心说毒药是被下在牛乳糕中,顿时觉得反胃,扶着栏杆干呕。
“公主可是身体不适?可要请太医?”刑部尚书陆正身着官服出现在廊上。
慕照临抬起头盯着他笑道:“不知他打算如何处置我?”
“公主言重了, 外头有贵人要见您。”陆正上前将锁打开,摆出请的手势。
慕照临将剩下的糕点随便包起, 麻溜地出了牢房, 被人引着进了间屋子, 她在心中不断猜测屋中是谁, 甚至做好面对沈将军的准备,可她见到人时还是大吃一惊。
“苏国师?”慕照临上下打量眼前略显苍老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国师处变不惊地行礼:“见过公主, 是陛下派我来的。”
“他来让你干嘛?给我送毒酒还是白绫?”
“都不是。”苏国师摇摇头,“公主与陛下到底有着十七年的父女之情, 陛下怎会如此无情呢?”
慕照临冷哼一声:“他就算亲手杀了我都不奇怪。”而后她话锋一转, “所以苏国师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再不说我就回牢房了。”
“今日早朝圣上降下旨意归还公主的本姓, 公主虽毒害了皇嗣和宫妃可您为了国家安定自幼骨肉分离, 又因陛下认为是自己教导不足才让您做出这种狠毒之事,故而只是让您永生不得入中京。”
慕照临意味深长地“哦”一声:“所以苏国师是来送我出京的,真是麻烦您老人家了。”
“自然不是,公主可不要忘了你的身上还有着与苏家的婚约。”
慕照临一挑眉, 笑着道:“可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啊,你去找公主去。”
苏国师一愣,旋即又道:“公主不好奇自己的真实名姓吗?”
“苏,我姓苏,对不对?”
“不错。”苏国师眼中并无惊讶,反而带上一丝欣赏,“公主既然已经得知此事,那您就不好奇当年苏家被抄家的真相吗?”
慕照临听出他话中的深意,笑着道:“那国师的意思是?”
“改名换姓留在观星阁,婚期提前,陛下那边我会替您隐瞒,一但离开有些事情就再也无法被看到,更何况娘娘如今昏迷不醒,公主也不想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吧?”
慕照临冷冷道:“苏国师在威胁我?”
“不敢,老夫是请求公主留下。”
苏国师低着头不看前方,一副温顺样,慕照临则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两人僵持半晌慕照临轻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答应之前我还有两个问题,不知苏国师能否告知我答案?”
“公主请问。”
“第一,是你在他那里留我一命的吗?”
“陛下心慈,他从未想过杀掉公主,老夫并未劝说太多。”
一派胡言。
慕照临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问道:“第二,不知道苏公子娶我是做正妻还是妾室?”
苏国师本以为她会问当年事情的真相,这个简单的问题倒是把他说得一愣,半晌才道:“全听公主心意。”
“我只做正妻。”
苏国师点点头:“自然,不过娶妻仪式繁琐…”
“不碍事。”慕照临笑着打断,“往后苏国师就别再唤我公主了,您叫我风临便好,既然没有公主的身份婚事一切从简便好。”
如此一来事情便是谈妥了,苏国师让人带她回观星阁休息,说是如此但其实是软禁,一连三日除了送饭的小丫鬟慕照临没见到任何人,就连苏寒织也只能在门外陪她说话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