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婉红连忙往一旁躲,嘴里说着:这样大的一顶帽子,我可不敢戴她滴溜溜转着眼珠,瞥向看着杯中酒、仿佛置身事外的苏辛,对青衣男子说:你真是小瞧了苏公子。苏公子岂会让个女人拿捏了?苏公子自然有的是法子不让温家小姐多管闲事,便是苏公子心地善良,不忍心对温家小姐怎么样,也可瞒着家里来。咱们都一条心,关起门来一块玩乐,谁也不往外说就是。
  青衣男子:温家小姐若是寻上门来
  来春花楼里抓男人的妇人可不少。
  婉红像是听着一个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一阵笑,温家小姐最要脸面、最守规矩,咱们这样的风尘地,温家小姐绝不会来的
  温阮已站在门前听了一阵,就在这时递给晴云一个眼神。早已气得满脸通红的晴云,得到她的准许,猛地一下推开了门。
  温阮带着一抹讽笑,款款走进厢房中,一转头便瞧见了皱着眉头的苏辛。
  寻欢作乐的几人齐齐看来,全都吃了一惊。
  刚喝下一口酒的,呛了,弯着腰一阵咳嗽;拿着笔题诗的,提起笔来,呆呆地望着;话说到一半的,张着嘴,嘴里的话剩一截尾巴缓慢地划过
  温阮定住脚步,看着苏辛,等他起身走近。
  青衣男子最先回过神来,抓起桌上的笔,在婉红额头点了一下,留下个墨点,你想得不对人来了。
  婉红握住笔杆子,瞪他一眼,却没话好说,她也是千万个没想到,竟然真会在春花楼里见着温家小姐!
  其余几人陆陆续续回神,互相挤眉弄眼,交流着心声。
  【啧!多可怕,这还没成亲呢,温家小姐便追来春花楼了,苏辛以后恐怕难有好日子过。】
  【温家小姐虽生得好看,奈何心眼比针眼小,管得比天还宽】
  【】
  苏辛走到温阮跟前,站定,皱着眉头看她片刻,问:你来做什么?
  温阮扫一眼他的那些酒友,讥讽一笑,收回视线,重新看着他,退婚。
  苏辛愣住了。
  温阮冷静地说:从今往后,你我二人,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纠葛。
  说罢,她便转身要走。
  苏辛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拦到她面前,为何?
  难道是因为他上春花楼消遣?
  他不过与朋友喝酒、论诗,如何就惹到她了?
  温阮甩开他的手,领着晴云头也不回地离开。
  厢房中的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
  苏辛攥着拳头,站在原地,如何也想不通,索性匆匆追了出去,离开春花楼,追到一座小拱桥前叫了温阮的名字。
  温阮在桥中间定住脚步,回过头。
  苏辛在桥脚,微微仰着头望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她跟前,喘着气说:你刚才应当看到了,我与朋友在一起,并没有做别的。
  温阮:既然我已说退婚,你不必再解释什么,我也并不想多听。
  苏辛皱着眉头,想她还会为何事生出退婚的怨气。忽然想到什么,他逼近一步,握住温阮的手,急切地说:你落水的那一日我不知道!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
  温阮:知道又如何?
  苏辛顿时哑然,手上却没有放松的意思。
  温阮:你我二人只有一纸婚约,并无感情,你一直不曾喜欢过我,我亦不曾对你动心,既如此,何不解除婚约,免得日后成为怨偶?你是为何还要追赶至此,苦苦纠缠?
  苏辛浑身一震,犹如遭受当头棒喝,渐渐松开了攥着温阮的手。他垂下眼眸,咽了咽喉咙,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重新抬起头来,看着温阮,目光如炬,解除婚约并非小事,你我口头说的不作数,还得两家长辈同意,温伯父一向严厉,若知是你要退婚,一定多有责难。我会将所有错处揽下,说服父亲、母亲一齐登门道歉,你只当没有今日的事
  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周全的安排了。
  温阮并不感激苏辛为自己着想,冷着脸转身便走。苏辛站在桥上,目送着她纤细的背影远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贺音在桥下站了一阵,走上桥去,走到苏辛身旁,莫红是心直口快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是真的没想到,温家小姐竟然会想不开。这两日来,莫红寝食难安,与我说她愧疚难当,只是怕温家小姐瞧不上她,不敢亲自登门道歉,我适才见着温家小姐本想亲自替莫红赔罪,可见温家小姐像是还在气头上
  她口中的莫红便是那日在首饰铺子里奚落温阮的红衣女子。
  听出她语气中的自责与忧虑,苏辛收回视线,转眸看向她,温声安慰:你不必多心,这事本来便与你无关,何况,即便莫红说了什么,也是有口无心。
  贺音蹙着眉,那温家小姐
  苏辛抿着唇,摇了摇头,不愿再继续说下去。
  贺音见状,识趣地不再多问。
  *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温阮心情愉悦,嘴角含一抹浅笑。晴云暗自打量着她,心想,姑娘从前事事求个周全,这一回竟当众给苏公子难堪,不得不说,真是痛快!只是不知,老爷若是知晓此事,会如何
  晴云忧心地皱起眉头。
  马车停在温府门,温阮提着裙摆,就着马夫刚放下的脚凳下车,迫不及待地走进府中去寻令山。在廊下问了过路的小厮,令山此刻在何处,小厮摇头说不知。温阮脚步一刻未停,匆匆来到令山的住处。
  凤尾竹掩映着的小院里,元大手里抓一把煎得酥脆的胡豆,一面嘎巴嘎巴地吃着,一面东看看、西瞅瞅,悠闲自得。
  听着有人来,元大抬头,一看是温阮,吓了一跳,连忙将手里的胡豆揣进兜里,拍了拍残留在手上的碎屑,勾着腰迎到温阮跟前。
  姑娘来寻令山少爷?
  他问着,心里很是奇怪,姑娘与令山少爷一贯不亲近,此前从未踏足过令山少爷的院子,今日是为何事?竟然会亲自前来
  温阮微微抬着头,扫视一眼小院,他不在?
  元大点点头,令山少爷有事,出府去了。
  也不知是什么的事,走得很是着急。
  温阮微微皱眉,思量片刻,交代元大,等他回来,你便告诉他,我在等他。
  元大一怔,嘴唇蠕动着,半晌才吐出一个是字。目送温阮远去,元大嘟囔着奇怪,从兜里掏出胡豆来,捻一颗送进嘴里,一面嚼着一面想,姑娘到底有什么事?
  想了许久也没个结果,他索性坐到檐下阴凉处打盹,不知过去多久,迷迷糊糊睁眼,正巧见着令山回来,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起身迎上前,跟随着令山回房的脚步,一面走一面说了温阮交代的话。
  得知温阮在等自己,令山定住脚步,站在寝房门前。
  元大垂手望着他,仔细瞧着他的脸色,试图揣测些东西。
  令山没有言语,抿着嘴唇,眼神有一瞬的迷离。
  先前他去时,那忽然扑进怀里的柔软感觉仿佛仍旧紧贴着他的胸膛
  心头一紧,令山不敢再想下去,只嗯了一声,便迈步进了寝房,留下元大在原地挠头,嘴里又一次嘟囔着奇怪。
  日头西斜,余晖晕染一片玫瑰红中泛着的紫金的天,像仙女织就的绡纱蒙住世间,朦朦胧胧,最后一抹金光从小轩窗中泻下,照着临窗而坐的美人半张白皙娇媚的面容与那一双纤细柔软的手。
  温阮数着红豆,一直等着令山,直到小丫鬟来叫饭,也没等着人来。皱了皱眉头,温阮将红豆收进小荷包里,起身走到门边,脚步顿了顿,才迈出去,深吸一口气,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步步朝饭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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