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还不能见阿阮,那个藏在暗中,企图折磨他与阿阮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他只这样远远望一眼,确认阿阮没有受苦,便足够了。
想罢,他转身便要走。
元大发觉他要走,扭过头来,二少爷,你不去见大少爷与二咳他险些喊错了人,咳嗽一声改了口,大少夫人么?
苏岺辛听着大少夫人四个字,本就冷着脸更冷几分,离去的脚步都带上几分怒气。
令山!
熟悉的声音,轻轻柔柔,唤着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苏岺辛只觉心头一刺,不由得顿住脚步。
嫉妒冲破他理智,他回了头,见着一个高挺的人影环着温阮,院子门前的柱子,正好挡住令山的脸。
苏岺辛攥着拳头往前走,就要看见令山的脸时,一阵眩晕袭来,他忽然便往地上倒去,歪斜的一瞬,他仍旧努力地想要看清令山,可是,仍旧未能看清。
元大的惊呼在他耳边,越来越远。
令山见着弟弟昏倒,从院子里奔出来。
阿辛!
苏岺辛靠在他怀里,毫无反应。
温阮缓缓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苏岺辛。
元大抹一把泪,说:二少爷得知大少爷与大少夫人困在山里,心急如焚,这一路上不曾睡过一个好觉,吃过一顿好饭
温阮只当没听见,别开眼去。
元大见状,在心中叹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苏岺辛再醒来时,已躺在床榻上。
屋子外,传来温阮与令山谈话的声音。
阿阮,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怨他
我知道他是你弟弟,你留他下来是应该的。何况,我其实并不怨他。
苏辛只不过是苏岺辛的一个分身,是苏岺辛的坏,她对苏辛从来没有过爱,又何谈怨呢?对苏岺辛她才是有怨的,因为曾经心动过,期待过
你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谢谢你,阿阮。
苏岺辛坐在床边,攥着拳头,听着令山要进来,他眯起眼。
我同你一起去,如今,我是他的嫂嫂了
苏岺辛闻言,心头一紧。
他还不能见阿阮!
想罢,他朝窗边看去
令山带着温阮走进房中,便听着窗边有动静,走到里间一看,窗户洞开着,床上被褥乱着,房中已不见弟弟的身影。
令山皱起眉头,追出去,在院子外追上苏岺辛。
阿辛!
苏岺辛停下匆匆的脚步,没有回头。
令山一步步走近,你为何要躲?难道你还放不下?元大说,你没有娶贺姑娘。
苏岺辛:嗯。
令山:为何?
苏岺辛:我想清楚一件事。
令山:何事?
苏岺辛:我喜欢的人不是贺音。
令山停下脚步,看着弟弟的背影,心里生出几分猜想,却没有问出口。
苏岺辛深吸一口气,仰起脖子,你好好照顾她。
令山沉默着,明白自己的猜想并没有错。
阿辛他轻唤一声。
远处一间破旧的屋舍中,一双眼睛在窗户裂开的缝隙后暗暗注视着。
苏岺辛:我带来的人,你留下。
令山疑惑地皱起眉头。
苏岺辛:先前她是被人所伤,并非意外。
令山眉头皱得更紧几分。
苏岺辛:温琴与那两个孩子,都已遭人杀害
令山骤然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阿琴大树,小草,怎么了?温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匆匆走上前,是谁?是谁杀了阿琴,是谁杀了大树、小草?
苏岺辛僵直着脊背,不敢回头,听着温阮愈发逼近的脚步声,他心一狠,迈步朝前走,走得很快。
忽然,一道金光朝他袭来,不等他看清,便擦过他的脸,划出一道血痕。
上一梦的记忆骤然闪现在眼前,苏岺辛只觉心脏一瞬停跳,周遭一切寂静,他转过头去,看到令山身后不远处,温阮站在那里,瞪着眼睛,一动不动,被射中的心口涌出鲜血。
苏岺辛目眦欲裂,嘶声大喊:阿阮!
第35章
温阮睁开眼, 坐起身,捂着心口喘气。心脏被洞穿的剧痛仍有残余,濒死的恐怖一时之间挥之不去, 令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鼓囊囊的胸口起伏一阵后, 渐渐平缓。温阮定住心神, 抬眸环视房中, 陌生而又熟悉的陈设唤醒她的一部分记忆。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事情似乎朝着某种她不可控的方向在发展
她又一次死了,死在与令山最亲近的时候, 却并未从梦中清醒、回到武安侯府中, 而是来到新的梦里第三场梦。
她仍旧是温阮,温家的女儿。
只是这一梦里的温家,没有温琴、温铮,没有母亲、姨娘, 只有她与父亲。
想到父亲, 温阮心头一紧,感受到一种被人蒙住口鼻的压力与窒息。她与父亲一向不甚亲近,在梦外是,在梦中亦是。父亲待她只有严厉,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她感到庆幸的是, 在这场梦中没有妹妹温琴,她只是父亲唯一的女儿, 而非父亲唯一不待见的女儿。
她还记得幼时, 父亲会将妹妹高高抱在怀里,笑容满面地看着妹妹撒娇,而她总远远望着那样温馨幸福的景象,守着嫡长女的规矩, 心里再羡慕,也只在父亲放下妹妹后,走过去恭敬地问候一声:父亲。
父亲看到她时,脸上的笑总会渐渐淡下去,不轻不重地嗯一声,便算是给了她回应。
忆起往事,一种隐隐的忧伤在心底流淌。温阮拧着眉头,闭上眼,眼角有些湿润,平息片刻,她再睁眼时,眼中的忧伤已然敛去,只剩下习以为常的平静。
外间门边传来些许动静,一丝闻着就很苦的药味,穿过垂坠着的玛瑙珠帘飘散进里间。
温阮闻着了,只觉一阵反胃,她曾在武安侯府中喝了无数的药。
那时她初有身孕,胎像不稳,每日都喝安胎药,喝得人都快要死了,可惜,仍旧没能保住腹中的孩子。
自那以后,她便痛恨喝药这件事,连一丁点的药味都闻不得,哪怕是偶尔感染风寒,她也宁可咬牙忍着难受,心里想,若真的病到要死的地步,那就死好了,横竖在武安侯府中,活着与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可如今
她不想死了。
她要好好活着,与令山在一起,哪怕只是在梦里
珠帘被人撩起,再落下,发出玲玲的脆响,听来很是悦耳。小丫鬟捧着药碗走进来。温阮瞧清她的面容,有些惊讶,这一梦里,贴身伺候她的不是别人,是晴云。
温阮感到奇怪。
为何前两梦里不见晴云?这一梦中却有
想到心脏被洞穿的剧痛,温阮生出几分猜疑。
晴云是她身边的人,最有便利对她下手,会不会就是那个害她陷于梦中,一次又一次让她死在最想活下去的时候的人?
见着她醒来,晴云大喜,捧着药碗,匆匆走到床边,姑娘,你终于醒了!
话音刚落,晴云已红了眼睛,眼泪就要掉下来。
温阮见状,立马打消了猜疑。晴云贴身伺候她多年,是与她最亲近的人,怎会有害她之心?
晴云腾出一只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再俯下身,将药碗捧到温阮眼前,姑娘,快些趁热把药喝了吧。
黑乎乎的药汁在白瓷小碗中微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温阮拧着眉头,将脸别到一旁去。一阵痒从肺里爬上喉咙,温阮忍不住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