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仍旧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便从小角门出了府,又借着皎洁的月光,一路不知不觉地走到温府外,叩了兽嘴衔着的铜环。
  清脆的声响唤醒了犹如梦游的他。
  他连忙松手,转身便走。
  大门在他身后打开一条缝,温忠探出头来,谁?
  令山转过身,月光照在他俊朗的面容上。
  温忠认出他来,连忙迎出来,苏大少爷。
  令山轻嗯一声。
  温忠奇怪地问他大晚上,为何会来温府,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令山没法说他是想见温阮,想得失了魂,才会鬼使神差地来这里,只好让温忠当他没来过。温忠应下话来,奇怪地看着他在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青石板路上远去,长长的身影终于融进浓浓的夜色中。
  清早,太阳初升,暖意洋洋。
  温阮在窗边数着红豆,数着数着,便想到了令山,想他到底还要别扭多久。
  温忠前来,在她跟前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说:大小姐,苏大少爷昨晚来过
  温阮一怔,抬眸,诧异地看着温忠。
  温忠:没入府便走了。
  温阮皱了皱眉,忍俊不禁,交代:他若再来,请他入府,别放他走。
  温忠点头应声。
  傍晚,温阮换上那一身水红的衣裙,在铜镜前描眉画唇,满怀期望地等着令山再来,可是一直到夜深,令山都没有再来。
  温阮看着床头剩半个的橘子,那是令山没有吃,险些被小丫鬟收拾走的橘子,她特意留着,等令山再来。
  如今,她已等不及了。
  温阮摊开素白的手帕,将有些风干的橘子小心翼翼地包进去,拿在手里,披上一件雪白的斗篷,走入寒凉的秋夜里。
  温忠:大小姐要去何处?
  温阮没有说,迈出府门,便见着月色中有一道人影,她定住脚步,等着人影走到近处,一看,果然是令山,不由得笑了。
  温忠识趣地避到一旁。
  温阮望着令山,到了门下,没有了月光,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她手里提着的灯笼泛出昏黄的光,映照着他的半张脸。
  温阮: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令山咽了咽喉咙。
  温阮将手帕包着的橘子交到他手中。
  你肯不肯吃了?
  令山打开手帕,看着那剩一半的橘子,迟疑一瞬,拿起,送到嘴边。
  他已不想再管别的。
  温阮抓住他的手,笑了,拉他走进府中,一路小跑,发光的灯笼在她手里摇摇晃晃,映照着往她寝房去的路,到了廊庑下,一阵凉风吹过,灯笼落在地上,灭了。
  将房门推开一条小缝,温阮揪着手帕的一角,牵着攥住手帕另一角的令山进入房中,她再绕到他身后,关上房门,背抵在门板上。
  房中幽暗,看不清什么,只有门窗上镂空处,透着些许光亮。
  令山一点一点将手帕收进掌心,离温阮越来越近,近到他的鼻息,就喷洒在她的眉心。他终于将所有的手帕都收进手中,整个手掌裹住温阮的右手。
  温阮便用她闲着的左手勾住他的脖子。
  令山低下头,亲吻她的眉心,鼻尖,再亲吻她的嘴唇,温阮放松身子,任他,随他,勾着他。
  令山摩挲着手掌,她便松开手,与他交指相间,十指紧扣。斗篷的系带松开,滑落在地上,她不管,他也不管。
  良久之后,他拥着她,将口鼻埋在她香馥馥的颈间,微微喘气。
  这一刻,他心中的原野像是落下一点火星,渐渐地燃烧、炽烈,他浑身的血液都被这场火烧得蒸发,飘到空中变成了云,忽又化作雨洒下来,滋润着野火烧过之处,从土里冒出嫩绿的草芽,眨眼间茂盛起来
  他像是死了又活了,旧的一切都毁灭!
  温阮侧着脸,靠着他的肩,娇声说:我困了,抱我上床睡觉。
  令山缓缓睁开闭着的眼,僵着不动,只是与她相拥,他便已有些忍不住,更别说到了床上
  温阮:我腿软。
  她为何会腿软,令山心知肚明。
  温阮用脸蹭一蹭他的肩,催着:快嘛。
  令山听她的话,将她打横抱在怀中,缓步走进里间,凭着先前来过一次的记忆,摸黑但很顺利地将温阮送到绵软的床榻上,而后,他便低着头退后。
  温阮让他点灯,他便去点灯。
  烛火散出的光照亮房中。
  温阮望着他,让他过去,他却僵立着不动。
  温阮:你刚才不这样的。
  令山只觉脸上发烫,他刚才刚才确实是孟浪了。
  温阮:你若敢说那是一时冲动,我便再也不理你了。这一回,我可没说假话。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便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我,一时对我好,一时对我坏,我也是有自尊,有感情的。
  令山慌忙抬头,走到她跟前,解释:弟妹,我不是
  他不是一时冲动,他已想了一日一夜,已想得很明白,很明白,他喜欢她,他想与她在一起,一切的艰难险阻,他都愿意去面对。
  刚才是他情难自禁,他知道,再继续下去,他一定会忍不住,可是,他们毕竟无名无分,他不愿在这种时候,只为满足自己而轻待她。
  倘若他连这种事都忍不了,也没脸说对她是真心实意的。
  温阮不喜欢他的称呼,娇哼一声,你还叫我弟妹?你会对你的弟妹做先前的那些事?你会让你的弟妹腿软?你会抱你的弟妹上床?
  令山只觉脸更烫了。
  温阮:叫我阿阮。
  令山咽了咽喉咙,阿阮。
  温阮笑了,让他坐下。
  令山迟疑着,站着不动。
  温阮轻挑眉梢,指着果盘里的橘子,让他拿一个过来。令山依她的。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别让他靠近她,他现在就像渴了三天三夜的人,抓心挠肝地想喝一碗绿豆汤,而她,就是那碗散着清香的绿豆汤。
  温阮接过橘子,仔细地剥着皮,剥好之后,送一瓣到自己嘴里,递一瓣给他,你吃。
  令山伸手去接。
  温阮缩手躲了回去,让他坐下。
  令山纠结着。
  温阮便拿着橘子,定定地看着他。
  令山终于坐下了。
  温阮便将橘子喂到他嘴边。
  令山张开嘴,将橘子含进嘴里,慢慢咀嚼。
  温阮歪着头看他,笑着问:甜吗?
  令山点了点头,吃完一个橘子后便要走。
  温阮拉住他的手,望着他问:明日你还来么?
  令山轻嗯一声。
  温阮才笑着松开手,放他离开。
  出了温府,令山走在静谧的街道上,望着天边皎洁的圆月,心像月儿一样满。他嘴里还有橘子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很可口。他回味着,忍不住笑了。
  第二日,温阮靠在窗边,仍旧数着红豆,数过一遍后,将红豆装进荷包里,想起昨晚的事,她心里喜滋滋的。
  小丫鬟问她在笑什么。
  温阮不告诉她,走到柜子前,伸手拿一颗红豆出来,添在荷包里。
  令山没有食言,午后便又来到温府,带着特意为温阮买的香料。
  令山:这是养气安神的,你睡觉时,让小丫鬟点上,能睡得好一些。
  温阮瞧着他,打趣:我看你才该点着这香入睡。
  他眼底的青黑,像是熬了几个大夜,不曾安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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