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温阮蹲下,看到令山胸口处,一个黑洞,正往外渗血,她哭着上手捂住,颤着声说:你不许死。
令山紧闭双眼,命悬一线。
苏辛看着这一幕,觉着十分扎眼,冷着脸离去。他的手臂上、背上都有大火灼烧的痕迹,焦黑的带着血色的伤口在破损的衣袍间露出。
元大追上他,哭着关切:堡主,你的伤
苏辛定住脚步,转眸看向温阮,眸色沉了沉,转回头去,握住贺音的手,往前走,一面走一面安慰着:没事。
正房的寝室中,令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温阮坐在床边,微微倾身,轻抚着他苍白的脸,快醒来,醒来,我便送你穗子。你不是想要么?
令山紧闭着双眼,毫无反应。
温阮拿起竹篮子里的红线,打了个结,便扔下了,有些赌气地说:你不醒,不给你打穗子。
令山仍旧紧闭双眼。
温阮握住他的一根手指,轻声问:我是在梦里,是不是只要我想,你就能醒来,那我多想一想多想一想
她一扫阴霾的心情,露出一抹笑容,轻轻摇一摇令山的手指,像哄小孩子一样,念着:
令山、令山,快快醒来。
快快醒来。
醒来
*
令山还没有苏醒,但比武大会如期而至。
丫鬟将华服送到寝房中。苏辛跟在丫鬟身后进来。温阮正拧着帕子,给令山擦手。苏辛看了她一阵,握紧拳头,说:我知道,你当他是救命恩人,不愿意看到他死,但你是长云堡的堡主夫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将他放在寝房中照顾,损的不只是我的脸面!
温阮置若罔闻,仍旧仔细地给令山擦着手。
苏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疾步走到她身后,一把抓住她拿着帕子的手,我已与你说过,不是我纵火害他性命,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你若再如此下去,我不会再顾惜多年夫妻情谊!
温阮冷冰冰地看着他:不顾惜?你的不顾惜便是与我和离。是么?
未料到自己的威胁,在妻子心中竟然无足轻重,苏辛心头一慌,不自觉地松开手,软下语气,音儿从来没有想过取代你,你若肯与她好好相处,我我可以让你继续做长云堡的夫人。
事到如今,他才清楚,他竟是放不下妻子的,尽管,他对她没有爱,可他早已习惯她在他身边,往后,他也想她继续待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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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岺辛快出来了哟!
第13章
温阮冷笑,拿来纸笔,坐在妆台前便落笔,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
苏辛握着拳头,瞪住她的背影一阵,冲过去,夺走她手中的笔,将已写了一半的和离书撕碎。
你就这么厌恶我?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苏辛咽了咽喉咙,深吸一口气,轻声问:倘若被困火海的人是我,你会想要冲进去么?倘若此刻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是我,你会如此衣不解带地照顾么?
温阮平静地说:也许会
苏辛眉头一舒,眼中闪过一抹希望。
温阮冷下脸,讽刺一笑,不过,那已是从前的温阮才会做的事,如今,我只恨被人捅一刀的不是你,我只恨你没有葬身火海,我只恨你还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苏辛赤红着眼,瞪住温阮。
他从未想过会在妻子口中听到如此绝情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两难、妥协都是笑话。妻子的心早就不在他身上
他该感到庆幸的,妻子恨他,他与她和离,甚至是休妻,都是天经地义,他不必再纠结着对不起谁!
但是今日,比武大会在即,他的妻子还是她,她必须与他一起出席。
想着,苏辛呼吸一沉,抓起桌上的托盘里放着的金色华服,扔在温阮脚边,换上它,当你最后一日的堡主夫人。
温阮往地上乜斜一眼,冷着脸,不应声。
苏辛威胁:你若不肯,我现在便会杀了他。
话音刚落,他便拔出腰间的配剑,指着昏迷不醒的令山。
温阮终于抬眸看他。
苏辛只觉心头如同被针刺了一下,疼,冷着的脸更冷几分,我说到做到。
说罢,他便带着一身怒气,挥剑而去。
温阮收回视线,看一眼脚边的华服,再看向躺着的令山,缓缓抬手,轻抚上他俊俏的脸。
尽管这是与苏辛一模一样的一张脸,温阮分得清,他是令山,是她想要的令山,与苏辛并不一样。
今日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若是醒来,乖乖的,等我回来。
说罢,她缓缓起身,将丫鬟素琴叫进房里来给自己换上华服。金色绸缎染白团花齐胸襦裙,外罩石榴红的对襟广袖轻衫,金色渐染山青色的披帛
温阮张着手臂,端详着镜中的美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素琴低眉顺目在她身前替她整理着衣衫。
温阮忽然说:青龙堂的贺老堂主身故,你夫君王忠可有去吊唁?
素琴吓得一抖,退后一步,垂手而立,勾着腰、低着头。
温阮将视线从镜中移到素琴脸上,你怕什么?
素琴咽了咽喉咙,紧张地说:回夫人的话,我夫君王忠曾在青龙堂里遭受不公
温阮眯着眼,逼视着她:所以是没去?
素琴战战兢兢:是。
温阮冷笑一声:可我听青龙堂的人说,贺老堂主身故之前曾见过王忠。
素琴慌乱地抬起头,对上温阮冷冰冰的眼眸,登时吓得脸色发白。
难道难道夫人全都知道了?不,不可能,阿忠已将令山身上的账本烧毁
温阮眯起眼,她不过随便诈两句,看来,素琴并不经吓,也许这是一件好事
想着,温阮又说:贺立群已死,你觉着王忠还能活多久?
素琴瞪大眼,眼中充满惊恐之色。
温阮:你是想当个寡妇,还是随王忠一起下黄泉?
素琴低下头,慌乱地绞着手,沉默良久后,说:我夫君王忠与青龙堂早已无瓜葛,也与贺老堂主之死无半点关系!
见她仍旧嘴硬,温阮眯起眼。
素琴先前的反应已经证明,害了贺立群的人,就藏在长风堡中,嫌疑最大的两人,一个是胡三罗,一个是赵少阳,尽管她手上没有证据,可她记得那件事令苏岺辛狠心绝情,将情同手足的好友亲手送上断头台的黄河筑堤贪赃案,主谋便是赵少阳。
所以,这一回,她的七分怀疑都在赵少阳身上。
果然,温阮一提起赵少阳,素琴便顿时六神无主,吓得扑通跪在地上求饶。
温阮看她一阵,让她起来。
你替我守在此处,不可让任何人伤害令山。
是。素琴点头,那我夫君王忠
温阮冷着脸:你若没有差池,他便有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若办事不力,他会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素琴紧着呼吸,点头。
走出寝房,温阮便瞧见缩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王忠,将人招到跟前来,冷声说:素琴已将你做过的所有坏事告诉我。
王忠一惊,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
温阮:你若不想死在赵少阳手中,今日,便听从我的安排。
王忠犹疑不定。
赵少阳的心狠手辣,他已见识过,他曾试图投靠贺堂主,与贺堂主一起脱离赵少阳的掌控,可不久后,贺堂主便被人暗杀。
他为了保命,只能仍旧听从赵少阳的命令,可他心里明白,如此下去,他总有遭殃的一日
夫人一向以规矩办事言出必行、赏罚分明,也许真能够保他一命。可是,夫人斗得过赵少阳么?
温阮:我明与你说,不论你今日是否照我说的去办,比武大会之后,你都难逃责罚。你若不肯受责罚,也可继续走你的黄泉路。
王忠当即坚定了眼神,我听夫人的安排。
温阮闻言,心头稍松,继续往前走。
唬住素琴、带走王忠,仍旧陷在昏迷中的令山才能安全。
*
比武大会的擂台,是个方形的大石台,江湖人士坐于擂台之右,官军之属位于擂台之左。
南阳王身份尊贵坐在首位,右次位是温阮与苏辛同列,左次位坐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姓朱,乃兵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