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师兄……你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
他叹道:“天天骂我混账孽畜,却这般不设防。”
“那可怪不得我了。”
顾扬的魔爪还未伸出去,忽然看见谢离殊的眉尖微微动了动。
他心中一惊,在谢离殊眼前晃了晃手,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顾扬嘟囔了句:“奇怪”,又开始用指尖轻轻扫过谢离殊漆黑浓密的睫毛。
师兄只有在睡梦中时眉眼是温和的。
他撑着手看了好久,直到困意上涌,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给谢离殊掖了掖被子,回到自己那简陋的地铺。
“师兄好梦。”
黑暗中,没有回应。
第二天,顾扬醒来时,谢离殊已经走了。
这人起得真早。
他舒展筋骨,站起身发觉身上的伤口也好了不少。
走到门外,院子里已经摆好早膳,长孙云环和陆钦正坐在那里等他们。
司君元和慕容嫣儿随后也到了,众人相继落座。
谢离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扬状若无意地问:“咳咳……听说使者还有个妹妹?”
长孙云环愣了片刻,笑着答道:“确实,舍妹在神御阁负责守御之职,不过她整日醉心修炼,不爱见人。”
顾扬松了口气道:“不爱见人就好。”
“……”
檀木桌上摆着八角包,桂花汤圆还有糯软的米糕,正丝丝冒着香气,一旁还有各类小巧玲珑的糕点,瞧起来鲜香浓甜,好不热闹。
谢离殊端起碗汤圆,用勺子舀起圆滚滚的汤圆,轻轻咬开,那黑色的花生芝麻陷瞬间流淌而出。
桂花的清香伴随着甜丝丝的汤圆味在唇齿间漾开。
他向来喜爱这般软糯黏糊的食物,没忍住多尝了几口。
陆钦见状笑道:“可还合口味?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谢离殊略有诧异:“味道确实不错。”
“自然,前些年我在凡间游历时尝遍百味,最懂这些火候分寸。”
“神御阁弟子竟可在凡间久居?”
陆钦顿了顿:“……只是年少时游历过一段时日。”
谢离殊未再深究。
顾扬插话道:“想不到陆兄还去过凡间游历。”
“是啊,当时世道不太平,便下山去凡间游历过一段岁月,后来才上了神御阁。”
“前几年确实动荡,如今倒是安稳多了。”
“……”
长孙云环听罢,不知想起什么,面色微沉,看向谢离殊:
“谢公子,今日我有一事,需得单独相告。”
谢离殊正专心地吃早膳,被打断后明显不悦,只能放下手中的桂花汤圆。
“何事非得单独说?”
他趁机又尝了一口。
长孙云环欲言又止:“此事有关神御阁……”
谢离殊这才舍得放下汤圆,站起身:“既然如此,请吧。”
长孙云环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去。
顾扬好奇凑近问道:“陆钦,你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吗?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司君元也难得露出探究之色:“估计也和灵光秘境相关吧。”
陆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一天在思量些什么。”
顾扬无奈,只能轻轻揉捏着小白的耳朵。
小家伙又发出抗议的啸叫。
他们等了许久,才看见神色恍惚的谢离殊跟着长孙云环回来。
谢离殊尚在沉思。
他凑过去问道:“师兄怎么了?”
谢离殊回过神,神色复杂:“无事。”
“待会就要去丈罪台了,各位可做好准备了?”
司君元道:“神御阁的问心池众人皆知,但这丈罪台却并未有过多人知晓,不知此处是如何量罪的?”
“丈罪,丈的是心中之罪,世间作恶之人往往心中沉重,惧怕罪恶显现,丈罪台便会将所属之人此生的罪孽加诸己身重现,若是罪恶太过深重之人,就会遭其折磨,沉溺于其中。”
“不过各位放心,丈罪台从未出过纰漏,只要手上不沾染人命,便不会有所反应。”
顾扬心中隐隐不安,莫名想起在问心池的异样,不由得怀疑自己这具身体到底背负着何种罪孽。
他从未取过人性命,为什么问心池会是那般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购物车里有什么?
顾扬:《驯兽手册》《与直男的一百个姿势大全》
谢离殊:豆花能不能邮寄……
司君元:一大堆红领巾,我是好学生,弟子校服必须穿得端正
第36章 咬个嘴子
丈罪台危立百尺,直入云霄。
一道天然的巨壑劈开滚滚流云,落入凡尘之间。
顾扬垂眸看去,望见那道断裂的流云深处藏纳着深浅不一的血色,如同朱砂淀红。
长孙云环并指立于前,指尖凝起一道金光,点向眉心,而后自额间引出血珠,坠入流云中。
刹那间,血色浸入流云,素白的流云化作骇人的鲜红翻滚,滔天巨浪般包裹在他们周身,转眼就只剩下刺目的猩红。
神御阁,丈罪台,陈的是心中之罪,前尘之伤。
世人或多或少都背负罪孽,只是轻重有别,流云之色便也有差别。
“请诸位割血为祭,引流云入识海之中,即可入梦陈罪。”长孙云环的声色缥缈,如同隔着重重云海。
“罪业深浅不同,梦境亦有不同,所以诸位若想醒来,切勿沉溺太深。”
慕容嫣儿好奇道:“那这入了梦,旁人可能看见我的罪孽?”
长孙云环摇摇头:“不必忧心,除却最后的流云之色可判罪业深重,其余个人罪业,外人无从得见。”
众人依言割破了手心,将血滴落在流云之上。
流云迸发出金光,落于众人的掌心之中。
司君元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若是醒不来了,可是要永远困在罪业中?”
“确实有过这样的先例……不过能沉溺不醒的,大多是罪孽滔天之人,罪孽越浅,便会醒得越快。”
司君元这才放下心,将流云纳入胸腔之中,很快就感到困顿异常,沉沉昏睡过去。
谢离殊的那抹流云已凝在手中,他见顾扬久久都未动手,蹙眉道:“你在担心什么?”
顾扬凝视着指尖的那抹流云,心中沉闷,良久才道:“没什么。”
他心中不安。
顾扬自觉没有犯过杀孽,可将血融入流云后,他便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声声凄厉的啸叫,仿佛有千万只亡魂自地狱深处攀附而来,要将他拖入深渊之中。
若他真是罪孽深重,是不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谢离殊不再多言,将流云纳入心中,盘膝坐下,缓缓入定。
只剩下顾扬一人了。
顾扬望向长孙云环,最后咬了咬牙,将流云融入胸腔中。
几乎是转瞬之间,意识便遁入黑暗,他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可恶……刚刚怎么没学谢离殊装比,坐好再昏过去,这姿势也太不雅观了。
……
再次恢复清醒时,顾扬的眼前是一处楚馆秦楼。
此间青楼瓦肆,不少嫖客在里面花天酒地,左拥右抱。
他穿着身黑衣,沉沉走入青楼中。
顾扬的步子沉重,如有千钧重负。
过往的行人纷纷避让,唯恐避之不及,指指点点的目光如芒在背。
眼前黑色轻纱微微晃动,他想抬手拂开那缕轻纱,却惊觉自己没有任何气力控制周身。
原本笙歌鼎沸的青楼因他的步入瞬间陷入沉寂。
那些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见着这尊大佛,顿时吓得噤若寒蝉,惊恐地打量着他。
他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月娘,这男子好奇怪……你去招待?”
“你活腻歪了不成?没看见他身上有血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要去你去。”
“你若不去,待会又要被那女人打,快推那个豆芽菜去,反正她没接过客……我看这男的身形不错,就当便宜她了。”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从身后强行拖出个瘦弱的女人,推到顾扬面前。
顾扬沉沉顿在原地,依然没有动作。
那骨瘦如柴的女子被推出来,满脸通红,怯懦地抬起头,轻声道:“你……你要来做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再也按捺不住骨子里泛起的蚀骨杀意,浑身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道禁锢住般,僵硬地拔出腰间的黑金刀剑。
顾扬的胸腔剧烈跳动着,好像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生出病态的兴奋感。
怎么回事……
这不是他!
他拼命地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指尖死死攥住手心,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唇中挤出两个字:“快……走!”
那女子却愣住了,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