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浮生花是真是假暂且不论,若让我知道你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应当清楚自己的下场。”
顾扬掌心冒汗,讪讪点了点头。
谢离殊未再多言,足尖轻点,拂身而去,顾扬远远跟在后面,很快就到了洞穴之外。
洞穴口悬挂着褪色的红绸彩缎,中央却横亘一块巨石,上书“叩心”二字,笔峰抑扬顿挫,苍劲有力,洞穴两侧各蹲着一座玉狮子,威风凛凛。
顾扬问道:“这臻狐之境里,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臻狐之境由狐妖幻梦化成,此处许是她记忆里的一段往事,便用此作为阵眼。”
顾扬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却被一道流光结界推开。
洞穴门口的玉狮子如骨节错动般“咔擦咔擦”扭过头,齐声开口:“来者何人?”
谢离殊执剑行礼:“晚辈玄云宗弟子谢离殊,无意擅闯,只因同门受困于此,还望二位通融,容我们二人入内。”
玉狮子顿了片刻,沉闷的声音响起:“入此门者,需得问心,请二位立于吾前。”
谢离殊与顾扬各自站好。
只见玉狮缓缓开口,声如洪钟:“叩问汝心,可忠一人?”
顾扬怔住:“这是何意?”
玉狮倒有耐心:“汝心之所向,可仅此一人?”
这玉狮说的是谢离殊?可他对谢离殊,怎么也达不到仅此一人的程度。
于是他老老实实答道:“并非。”
顾扬悄悄看了一眼谢离殊的方向,那人似乎并未注意。
玉狮冷漠开口:“不可通行。”
顾扬不服:“你这狮子好不讲道理,我说实话反而不行?”
“叩心之门,汝言为虚。”
“好好好,那你再问一次。”
玉狮子顿了顿,竟真的愿意再给顾扬一次机会:“仅有三次机会,若再为虚言,永世不得入。”
顾扬点点头。
“叩问汝心,可忠一人?”
他脑中闪过一个身影,定定答道:“可忠一人。”
玉狮子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沉厚的声音如穿越千年岁月,宣判道:“昨日死生皆为虚妄,苦海回身方破樊笼。”
顾扬那侧的结界无声消失,他恍然一愣。
这是为何?
他不过想着谢离殊,竟然真的蒙混过关了。
顾扬暗自思忖,所谓忠于一人,大约是他把谢离殊当师兄敬重,只属于纯正的同门之谊,倒也不算说谎。
他踏入洞穴,谢离殊却还被困在结界外。
顾扬懒洋洋靠在石壁上,百无聊赖地远远看着谢离殊。
那人低喃着,第一次应答竟也没通过。
他以为谢离殊会一次通过,毕竟他还有位早逝的白月光师姐,谁能想到谢离殊也败下阵来。
种马男主终究是风流的性子,不知道又对哪家姑娘动了心。
谢离殊和顾扬一样,试到第两次才得以通过。
玉狮子沉声宣判:“一念悟道知因果,愿君怜取眼前人。”
谢离殊那一侧的结界也散去,他缓缓走入内,默然不语。
对方若有若无地看他一眼,似是恼怒,却又欲言又止。
顾扬挑眉笑道:“怎么了?师兄方才在想谁?”
谢离殊唇线紧抿,冷着脸不开口。
顾扬又追问:“在想你那位早逝的师姐?”
谢离殊恼了,斥道:“思想龌龊!我怎可能对师姐存有妄念。”
“那你在想谁?”
谢离殊淡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他前方:“和你无关。”
顾扬靠在石壁上,正想起身,忽闻肩侧石壁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眼前数支冷箭破空而来。
“咻”的一声,顾扬只来得及微微侧头,羽箭便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刮出一道血痕。
顾扬心有余悸,暗骂这修真界的墙果然不能随便靠,一看就是触发到了机关。
他还未能彻底回神,忽然听见“轰隆”一声,洞穴深处竟滚下来一块巨石,直直冲向他的面门。
“小心!”
顾扬尚在惊愕之中,就被飞身而来的谢离殊扑倒在地。
两人相拥着滚入尘埃,巨石滚落,从他们身侧擦身而过。
顾扬再抬眸时,只见胸口一沉。
谢离殊伏在他身上,因刚刚几番动作,衣襟已然散乱,凌厉的狐狸眼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慌失措。
他严丝合缝的威严此刻烟消云散,衣襟下垂间露出玉白胸膛,殷红覆在顾扬身上缓缓起伏,明明是往常冷漠的模样,却平白无故勾起男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顾扬眼前一片晕眩,面前谢离殊的模样竟和幻境里那个不着寸缕的谢离殊诡异地重合。
顾扬头疼地暗骂一声,难道浮生花预言的幻象是真的不成?他日后真会想上谢离殊?
他尚不明白心底的绮思,身体就先一步诚实地做出反应。
顾扬这个臭流氓,光是看着眼前的光景就不要脸地硬了。
也不怪他,两人身躯靠在一起难舍难分,红衣又被地上的碎石割得破碎,灼热体温交触,本来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点什么奇奇怪怪的反应也是正常。
顾扬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谢离殊正要从他身上爬起来,忽觉腰间被什么硬物硌住。
他蹙眉问道:“你腰间藏的何物?”
顾扬侧过身,忙屈起腿遮掩住起伏,眼神游离:“啊,可能是佩剑!”
“你的剑不是在背后吗?”
“……”
眼看谢离殊又要往下探寻,顾扬心中有鬼,生怕对方发现自己的非分之想,忙握住谢离殊的手腕:
“刚刚滚了几圈……应该是有些碎石卡在那了,师兄,你先起来吧。”
谢离殊见顾扬攥住自己的手腕,脸色一红,猛地甩开顾扬的手。
他慌张站起身,却腿软失力,又栽倒下去。
顾扬像条滑溜溜的鱼一样跳开身子,生怕谢离殊又坐上来,察觉到他的反应。
谢离殊吃痛摔倒在地。
顾扬却恍若未觉,状若无意地侧过身看天看地看石头,就不肯转过身看谢离殊。
谢离殊咬牙切齿道:“过来。”
他心虚至极,这衣衫实在有点遮不住反应,连着扯了好几次都还能看见。
若是靠近了,被谢离殊看出端倪,他非得被剁成臊子不可。
于是顾扬死命摇头:“不去不去,打死也不过去。”
谢离殊怒意更甚:“滚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玉狮说的话其实是预言,但是无人注意[狗头叼玫瑰]
诗词化用北宋晏殊的《浣溪沙·一向年光有限身》,词中写道“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这几天在压字数,更得少,补偿一个小剧场~
玄云宗的小厨房:
弟子甲:酸豆花,咸豆花,辣豆花,就是不给师兄吃甜豆花。
弟子乙:年轻人不可贪多,那个新入门爱嗦牛肉面的太能吃了,给他把牛肉换成香肠片。
弟子丙:不是还有个中州的少爷?这个更不能惯着,给他吃点稀饭咸菜。
弟子丁:那尊者呢,这个总不能懈怠了吧,给尊者的饭盒里配上玉液琼浆,吃饭一定倍儿香。
于是今天中午,玉荼殿内:
谢离殊望着面前三碗酸豆花、辣豆花、咸豆花,脸色一黑。
顾扬摸了摸下巴,闻了闻那香肠片,嫌弃地扔给了玄云宗的大黄犬“狗蛋”。
司君元端起寡淡无味的稀饭,流了几滴眼泪进去加味。
玉荼尊者戒酒失败,被脾气火爆的师娘揪着耳朵教训,跪在地上眼泪巴巴地求饶。
至于小师妹呢,她的房前门庭若市,送饭的弟子挤不进去,遂卒。
第12章 这个幻境不正经
顾扬却像头倔驴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真不过来?”谢离殊咬牙道。
顾扬眨眨眼,犹豫着点了点头。
谢离殊微微一笑:“龙血剑。”
刹那间,他腰间的佩剑出鞘,冰冷的剑锋架在顾扬的脖子上。
顾扬浑身一颤,这人脾气太差,老是一言不合就拔剑。
总不能真被谢离殊一剑了结,顾扬咽了咽口水,姿势怪异地扭捏走过去。
谢离殊看他这模样,蹙眉道:“你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头:“哈哈,没事,师兄唤我过来做什么?”
“把我扶起来。”
顾扬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扶,你自己站不起来吗?”
谢离殊:“……”
他眼色低垂,示意顾扬查看。
顾扬蹲下身子,捞开破破烂烂的红衣,瞧见裙摆下的脚腕已经高高肿起一块,还泛着惹人怜惜的青紫。
“竟伤得这么重。”
他指尖不过轻轻碰了一下,谢离殊便“嘶”的一声倒吸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