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高河立马弓着腰背上前,他一甩拂尘恭敬抬手,“亲王请随奴才来。”
  端亲王并未把自己的手搭上去,脚下生风般走到位置上坐下,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几乎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最终,对方的视线落在江望津这一桌。
  端亲王先是瞥了眼江南萧,而后双眼定格在江望津身上,“这小娃娃倒是眼熟。”
  硕丰帝摸了摸下巴,笑道:“皇叔确实该眼熟得很,这位便是江公的曾孙,江望津。”
  江公,说的是江望津的曾祖父。当年邶創全族出动为先帝打下江山,正是由对方牵的头。
  端亲王当年也得唤对方一声先生。
  江望津闻言站起身,对端亲王轻施一礼。
  “江望津……”端亲王看着他,似乎出了神。当年同先帝打下江山的一幕幕浮上心头,他眼中仿若闪过什么。
  硕丰帝似有所感,举起杯盏道:“皇叔一路奔波辛苦,朕敬皇叔一杯。”
  端亲王遥遥高举杯盏,一口将之饮尽。
  一杯下肚,端亲王仿佛还不够尽兴,放下杯盏执起酒壶便痛饮起来。
  硕丰帝笑着,末了同其他臣子道:“众卿也一道随朕共饮。”
  众臣一一举杯。
  江望津并未饮酒,他端着长兄给他倒的水浅浅啜饮。
  可能是今天日子特殊,硕丰帝仍留在席间,皇后满脸怅然地坐在一边,似与满殿的热闹格格不入。
  今日过后,怕是无人再记得她的儿子。
  很快,酒过三巡。
  端亲王摇晃着站起来,他面色微醺。
  上位的硕丰帝示意高河去扶。
  端亲王还站得稳当,挥开高河伸来的手,一摇一晃地走到了江望津他们面前。
  硕丰帝还以为他要与江望津说话,遂没拦着。
  下一刻,却见端亲王目光一转,视线落到江南萧身上。
  “你……你是、阿照吧?”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登时鸦雀无声。
  阿照……
  先帝名唤蔺宗照。
  再看江南萧,有几个老臣手上的酒杯一个不稳,当啷一声砸落在地。
  第69章 【三更】
  端亲王此话一出,有两朝老臣心思纷纷活络起来。
  如此看来,江都统确实神似先帝。
  犹记得当初先帝驾崩,先皇后诞下死胎,小太子刚出世便已‘夭折’,最后方由陛下继位。
  但倘若先皇后诞下的并非死胎,而是……
  硕丰帝脸色顿时黑了一片,他眼神死死凝固在端亲王面上,继而朝江南萧扫去。
  对方一直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硕丰帝怎会看不出他与先帝的相似,可那也只是相似,并不能说明什么。
  硕丰帝不信任江家,对其更是处处提防,甚至放任太子刺杀一事……然而无奈对方本事不小,竟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原想将这次太子遇害一事交给对方,以此来铲平如今已愈发势大的那股势力,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
  “皇叔,你醉了。”硕丰帝当即道。
  他冷眼看向还在一旁呆愣着的高河,“混账,站在那做什么,还不快扶亲王下去。”
  高河闻言立马出了一脑门冷汗,“是是,奴才扶亲王下去。”
  端亲王身形虽看着瘦弱了些,动作却尤其灵敏,“阿照啊……当年是皇叔没有保护好你,让你糟了暗算,英年早逝……
  “皇叔苟延残喘了这些年后悔不已,无颜面对列祖列宗,阿照!皇叔这就下来陪你!”
  话音落,端亲王猛地一个转身往殿内石柱上碰去。
  硕丰帝头脑瞬间发热,瞪着眼睛吼道:“来人!快拦下他!”
  站在角落的侍卫们听令行动。
  这让人猝不及防的一幕发生得太快,殿内一时混乱起来。高河更是趔趄了一下,拼命上前去拦。
  眼见着端亲王的头颅即将撞上石柱。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场中。比侍卫以及殿内暗卫还快的动作,仅咫尺距离,端亲王的头撞上那人伸出去格挡的手臂之间。
  端亲王看了眼来人,染了几丝醉意的眼和江南萧的视线对上。
  在昏过去前,他又道了句:“阿照……”
  高河这才跌跌撞撞地过来,“江、江都统,让奴才来吧。”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
  江南萧将人交过去,他转身走回席间,一眼便看见神情还有些恍惚的江望津。
  -
  江望津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长兄,表情似还有些茫然。
  端亲王的那些话落在他耳中,犹如晴天霹雳,彻底让他清醒过来。
  难怪长兄要对蔺琰出手,难怪长兄对硕丰帝似有不满,难怪……
  以往的种种皆在此刻有了答案。
  不说他,其他臣子也都在心中猜测,眼下更是频频将视线投向江南萧。
  越看越像先帝。
  一个念头渐渐浮上众人心头。
  江南萧本就是江家养子,当年江老侯爷突然带了一个男孩回府,一时间众说纷纭,皆以为那孩子是他的私生子。
  此事不仅在侯府中流传,京中更是早已传遍。
  眼下,众人不禁想起更多来。
  江老侯爷本就是先帝心腹,当年局势尚未稳定,先皇后临走前将遗腹子秘密交给对方也不无可能。
  思及此,其他人皆不敢再细想下去,只是都还在似有若无地打量着江南萧。
  江南萧安之若素,他身形颀长,面容冷肃,上位者的气息扑面而来。
  即便是面对硕丰帝审视的目光,亦岿然不动。
  硕丰帝心底翻腾着无数念头,周遭仿佛有无数视线在窥伺着他,帝王的权威似乎正面临着挑衅。
  正在此时,殿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普陀寺慧明大师求见。”
  普陀寺乃西靖国寺,方丈慧明大师更是受天下百姓敬重,连硕丰帝都要对其礼让三分。
  这个时候,连慧明大师都出山了……
  似乎是什么预兆一般。
  硕丰帝压着嗓音对来人道:“请大师前往明和殿。”
  说罢,他起身。
  待硕丰帝离开,殿内突然爆发出一阵低呼,紧接着议论声不断,众臣各自交头接耳。
  见他一走,皇后亦起身离席,她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起伏,仿似刚才的闹剧同他无关。
  只有慧怡皇贵妃视线定定落在江南萧身上,其他妃嫔也都柳眉微蹙,皇子们更是不断去看对方。
  对此,江南萧全然视若无睹,他一步步走向了还坐在席间的江望津。
  随着他的靠近,江望津的心跳也一点一点加速。
  脑子里好像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眼睛映着前方向自己走来的身影,半天都无法思考。
  幕后之人果真是长兄……
  而长兄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身上肩负着的责任。
  遥想上一世。
  自己做了什么……
  一时间,江望津感觉到呼吸困难,他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身形微微摇晃了瞬。
  就在这时,腰上落下一只大手,江南萧把人揽住。
  江望津轻轻阖上眼睛。
  “难受了?”江南萧嗓音低沉。
  江望津头脑愈发混乱起来,有些晕眩,他抿着嘴唇,摇头。
  江南萧垂着眼见他神色越来越差,再也顾不得其他,单手搂着人便往殿外行去,将一切纷纷扰扰都抛在身后。
  -
  明和殿中,微胖的僧人眉目温和慈善,笑起来眼睛弯弯。
  然在他对面的硕丰帝神情却算不上好看。
  今日的闹剧可以说是将他所有的耐心全都消磨干净。
  端亲王……江南萧。
  “大师因何事出山?来找朕做甚?”硕丰帝开门见山道。
  “阿弥陀佛。”慧明大师双手合十道了句佛号,“贫僧此来只是受人所托,送来信物。”
  “信物?”硕丰帝皱着眉,“什么东西?给朕看看。”
  说着,他朝身边的小太监示意,后者正要上前。
  慧明大师却道:“此物原本应等到庆天节时再交给陛下。”
  硕丰帝隐忍多时的怒气即待爆发,庆天节,那都什么时候了
  他几乎是气笑般道:“那大师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慧明大师笑着摇摇头,“如今人已到齐,后日便可交给陛下。”
  后日,正逢大朝会。
  硕丰帝总觉得这老秃驴在打着什么主意,可他见到悄然入殿的高河,心思一下转回了端亲王身上,摆手道:“那后日大师再给朕,来人,送大师下去休息。”
  说罢,硕丰帝将高河叫过来询问,末了又召来一名侍卫。
  “青渠殿内情况如何……江南萧……”
  此时此刻。
  江南萧已带着江望津乘坐马车出了宫门,后者身上毫无征兆发起烫来,他眉头紧皱,把人衣服撩开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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