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魏太傅自然也是想要家中子孙占据其中一个名额。
  但是!
  他最看重的长孙魏玉宣如今却不在京城。
  幸好幸好,在那时初次得知国师乃真神仙以后,魏太傅高瞻远瞩,马上就去信给他这长孙让其赶紧回来。
  魏家长孙魏玉宣三岁能文、五岁作诗,当时乃大昭京城里远近闻名的神童,又兼之聪明早慧、心有玲珑,还有过目不忘之才,被魏家寄予厚望、着重栽培,人人都说其长大后若入朝堂,必是国之玉璧。
  魏玉宣也的确生得轩然霞举、凤表龙姿,濯濯如春月柳、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有着世家底蕴蕴养出的通身气派。
  且他自幼通晓经史、旁涉琴剑,文采斐然,胸罗锦绣又腹有珠玑。
  神童之名名副其实,未因长大就泯然众矣,依旧才惊四座、出类拔萃。
  便是玄德帝也曾亲口称赞过他,对魏玉宣极为欣赏。
  可魏玉宣其人,说他聪明,却也实在是太聪明了,世事洞明、人情练达。
  恰恰是因为看得太透,不喜庙堂之蝇营,独爱林泉之清气,也偏偏生了副林下泉间的心肠,志在烟霞、性狎鱼鸟。
  任凭旁人如何渴求在官场上能够占据一席之地,他却全然不在乎。
  家中要他科举入朝为官、要他前程似锦,他扭头就提着剑外出远游、寄情于山水,当个闲散野鹤。
  魏玉宣性格略有执拗,哪怕家法伺候,他也总是坚持自己的主见,不会轻易低头听从家中安排。
  是以,如果魏太傅要他直接回家来,魏玉宣肯定会故意拖延着不回去,或者是慢慢回,边走边玩。
  关于这一点,魏太傅知晓甚清,对他这孙子了解透彻。
  但也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魏太傅自然也有拿捏魏玉宣,让他赶快回来的办法。
  “老爷,老爷,大公子已经到门口了,正往这边走呢!”派出去查看的下人匆匆来报道。
  魏太傅闻言,表情变得欣喜,不禁往前走了两步。
  却又立马想起什么,干咳一声,表情转变为肃然,眉头紧锁。
  看得他长子一愣一愣的。
  爹这变脸功夫……
  “祖父,爹,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魏玉宣的声音传来,人也随即跨过堂厅的门槛。
  简单寒暄后,魏玉宣连忙问道:“祖父,那个国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在信中说陛下轻信国师之言,不仅重新启用了观星楼,并还要修改太祖遗训恢复祭天?”
  “那个国师他是方士?难道陛下要重用方士不成……”
  国师勿怪,国师勿怪,事急从权。
  魏太傅心里默默念叨了一通,向国师告罪。
  实在是信中不这样讲,他这长孙不快点回来啊。
  魏玉宣虽然不喜官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但也确实有忧国忧民、愤世嫉俗的一面。
  可关键在于,现在大昭正蒸蒸日上、一切向荣,还不到需要他忧国为民的时候,他当然不想要入官场。
  此刻不同了。
  魏玉宣根本想不到他祖父是在骗他。
  魏太傅严肃忧心道:“唉——”
  摇摇头,再度叹息两声,就是不说话。
  “祖父。”魏玉宣皱紧眉头。
  看祖父这个样子,事情绝对不简单,难道很严重、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魏太傅:“玉宣,祖父无能啊,劝不了陛下,唉。”
  “如今观星楼要召集人才著书传世,陛下大力支持,要文武百官皆送家中孩子过去供国师挑选,祖父、祖父更是不能阻止,亦无能为力。”
  “玉宣啊,你回来帮帮祖父吧。”
  “就去一趟观星楼,见国师一面,然后……”
  魏太傅伸手神情沉重地拍了拍魏玉宣的肩膀,唉声叹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魏玉宣了然:“我明白了,祖父。”
  “此事也太过于荒唐,怎能文武百官皆要送家中青少去观星楼供其选择!又不是陈列物品!”
  “决不能任由那国师如此作为!”
  “待我去过观星楼后,想办法揭穿国师的真面目,必定去规劝陛下!”
  “好,我的好孙儿。”魏太傅一脸欣慰,又拍了拍魏玉宣:“全靠你了,玉宣,可别让祖父失望啊。”
  “祖父,您就放心吧。”
  待魏玉宣离开去拜见祖母等人后,魏太傅原本沉重的面庞便恢复了轻松,捋着胡子,一脸笑意。
  长子来到其身边道:“爹,您这么骗玉宣,就不怕他冒然过去后得罪国师吗?”
  魏太傅:“你还不了解玉宣么,他有分寸,绝不会胡来。”
  “玉宣聪明,会随机应变的,而且,哼。”
  魏太傅想起什么冷哼一声,放下手背在身后说:“有绝世之才却不想入朝为官,当真是浪费他一身本领,这臭小子还敢跑出去不回来,合该好好治一治他。”
  “倘若不是我尽早给他写信叫他赶回来,这次国师选择10人入观星楼,他排都排不上,更不用说有参与选拔的机会了,到时候还不得回来感谢我这个祖父。”
  “爹有远见。”长子道。
  他也早已入朝为官,自然知晓国师地位超凡,于大昭来讲是如同日月般的存在。
  “不过玉宣担心的是,他若也进入朝堂,便是我们祖孙三人皆在,魏家岂不是要树大招风。”
  魏太傅:“现在就不大吗?”
  “唉,朝堂之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玉宣还不明白,我这把老骨头总有退下去的一天。”
  “我原本给他时间想想清楚,但如今有国师出现在大昭,事情自然也要有些变化了。”
  ……
  卫将军家里。
  “我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卫将军独女卫白英道:“不就是著书么,我都成婚了,不想去!”
  “何况爹你也知道我一向不耐烦读书写字,让我耍/枪练剑倒是可以,著书可算了吧。”
  卫将军还想再劝,卫白英却懒得听了。
  “诶呀爹,您就别缠着我了,连陛下的圣旨里都说不愿意者不可强求、不能逼迫,国师也只要自愿去的,你可不能逼我!”
  “不然小心我给你大闹一场,然后回边关去,哼。”
  卫将军:“……”
  真是要气死他!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偏生他这女儿不愿意去。
  虽说他女儿已经成婚了,卫家是招婿入赘,但幸好国师说成婚者也可前来参加考核。
  他女儿的年龄还在要求范围之内,自然可去。
  但没有想到她本人坚定拒绝。
  而有些话卫将军还说不出口,也写不出来。
  他只能道:“你这次不去会后悔的!”
  卫白英不屑:“著书而已,我能后什么悔,爹你尽说大话。”
  卫将军又急又气,直挠头。
  他还嘴笨,教训不了这个女儿。
  只得默念,是亲生的、是亲生的。
  好好好,我看你以后若是得知到底会不会后悔。
  ……
  镇国公府里。
  镇国公快速去找他的二子夏廷敬,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
  中书侍郎陆大人的家中。
  他是中年得子,取名为陆鸿,所以家里人格外疼爱这个得之不易的小辈,便将他宠得任性骄纵、整日里游手好闲,连书都不好好读。
  而陆大人一想教训他,旁人便护着,气得陆大人经常骂其不学无术、胸无点墨。
  对于陆鸿,家法伺候是常事。
  今日,陆大人端正坐在堂厅内,面容严肃不已。
  陆鸿拎着鸟笼子回来后,见次场景,差点双腿一软给他爹跪下。
  他想了想今天、不,最近做的事情,好像没有一件会是让爹生气的啊?
  还是说,谁在爹的面前讲他坏话了?
  陆鸿左思右想,想不出来。
  他赶紧把鸟笼子交给身边小厮,整了整衣服走进去。
  他十六岁了,面容还尚且稚嫩,平常甜言蜜语对家里人说个不停,却不敢对他爹使。
  所以进去时小心翼翼的,先跪下请安再说。
  他都跪了,他爹总不能再苛责于他吧。
  “爹,我……”
  陆大人:“爹求你件事。”
  陆鸿怔愣:“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他耳朵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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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观星楼曾为这京城里很是重要的一处地方,待沉寂一段时间后,如今变得更为重要了。
  建筑最高,其占地面积自然也不会小。
  观星楼外是一片以青灰石板铺就的宽阔方形广场,石板打磨平整,缝隙间生出短短青苔,沉淀着岁月感。
  今日这广场之上正站立着不少人,挨挨挤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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