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两只黑色的身影在暮色中盘旋了三圈,绕着樱花树,绕着这座小院。然后它们同时发出一声长鸣,振翅朝着远山飞去,消失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义勇握住幸的手。
  “它们回家了。”他说。
  幸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是啊,回家了。
  每一个生命,最终都会找到自己的归处。
  幸和义勇花了一整个上午,将院子打扫干净。然后他们搬出矮几,放在樱花树下,泡了茶,摆了点心。
  两人对坐着,喝茶,看花,偶尔说一两句话。
  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花瓣落地的细微声响,远处隐约的鸟鸣。
  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今年新采的春茶,清香微涩。
  她抬起头,看向义勇。
  他正看着庭院里的樱花,侧脸平静,目光深远。阳光透过花枝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幸看了他很久,然后轻声说:“义勇。”
  义勇转过头来。
  “这一生,”幸说,“能再次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义勇看着她,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搅动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描摹到嘴角那颗浅淡的小痣,再到她那双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睛。
  那目光太深,太沉,仿佛要将此刻的她,连同身后漫天樱花,连同这个宁静的午后,一同镌刻进灵魂最深处。
  一片樱花恰好落下,停在幸的发间。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发丝,捻起那片花瓣。
  动作慢得近乎珍重。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也是。”
  这三个字,清晰地回应了她跨越两世的心意。
  幸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骤然涌上一层温热的水光。她没有让它们落下,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轻,却仿佛照亮了整个庭院。
  义勇看着她笑,嘴角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后来,又过了些日子。
  一个春日的午后,炭治郎带着阳太来到樱花小院。
  院门虚掩着。炭治郎推开门,看见庭院里整洁如常。紫阳花开始冒出新芽,山茶花已经谢了,草地上零星开着些蒲公英。
  樱花树满树繁花,粉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风过时,花瓣簌簌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炭治郎的脚步顿了顿。
  他闻到了花香,闻到了泥土的气息,闻到了春日里所有熟悉的味道。
  但没有闻到那个人的气息。
  也没有闻到另一个人的。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阳太拽了拽炭治郎的衣角。
  “炭治郎哥哥,幸阿姨和义勇叔叔呢?”
  炭治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樱花树上。
  在树最高的枝梢上,挂着两只木雕的浮寝鸟。
  它们被一根细细的丝线系着,一高一低,并非并排。高的那只微微仰着头,像在守望远方,低的那只则微微侧身,像是依偎着身旁的空隙。
  风吹过时,两只浮寝鸟以不同的节奏晃动。它们在风中轻轻碰到一起,发出木头触碰的微响。
  叮。
  很轻的一声。
  像是问候,也像是告别。
  炭治郎站在树下,看了很久。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鳞泷老师说过的话。
  浮寝鸟,是寻找归处的鸟。
  它们一生辗转,难以安眠,直到找到可以永远栖息的枝头。
  而现在,这两只鸟终于找到了。
  阳太又拽了拽他的衣角。
  “炭治郎哥哥?”
  炭治郎低下头,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幸阿姨和义勇叔叔……去旅行了。”
  “旅行?”阳太眨眨眼,“去哪里了?”
  炭治郎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两只浮寝鸟。它们正在风中轻轻旋转,花瓣落在它们身上,又轻轻滑落。
  他看了很久,然后说:
  “他们去了一个……像春天一样的地方。”
  “永远安静,永远温暖。”
  阳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想了想,又问:“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炭治郎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吹过。
  樱花树剧烈地摇曳起来,花瓣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两只浮寝鸟在风中疯狂地晃动、旋转,仿佛在花瓣的海洋中起舞。它们碰在一起的频率加快了,发出连续而清脆的微响。
  叮——叮叮——
  像是笑声,也像是歌声。
  炭治郎看着这一幕,那在花雨中起舞的浮寝鸟,以及这绚烂到近乎哀伤的春日景象。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看着花瓣落在肩头,看着浮寝鸟在风中旋转,看着这个他们曾经深爱过的世界。
  然后,他轻声说:
  “他们就在这里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停了。
  花瓣缓缓飘落,在地面铺成厚厚的一层。浮寝鸟也停止了晃动,静静依偎在枝头,不再动弹。
  阳光重新洒下来,暖融融的,将一切镀上金色。
  炭治郎站在树下,站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阳太的头。
  “走吧。”他说,“该回家了。”
  阳太点点头,牵住炭治郎的手。两人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炭治郎回头看了一眼。
  樱花树下,花瓣依旧在缓缓飘落。那两只浮寝鸟静静依偎在枝头,在春日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终于找到了永远的归处。
  炭治郎转回头,拉着阳太走出了院子。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庭院里重归寂静。
  只有樱花,还在静静地飘落着。
  永永远远,岁岁年年。
  第93章 无尽夏
  天还未亮时,厨房里就亮起了暖黄的灯。
  味增汤在锅里轻滚,热气模糊了窗玻璃。砧板上有节奏地轻响,胡萝卜与洋葱被切成均匀小块。另一个锅里,玉子烧散发出温润香气。
  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料理台前安静地忙碌着。
  她穿着浅米色的居家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她低垂的侧脸和嘴角一颗颜色浅淡的小痣。
  她轻轻哼唱着一首没有歌词的调子,混在烹饪的细碎声响里,哼唱声很轻。
  转身的缝隙,她顺手按开了墙上的小电视。晨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流淌出来,填补了厨房里最后一点寂静。
  “……接下来是天气预报。受太平洋高压影响,七号台风‘天秤’预计将于明天傍晚至夜间在伊豆半岛沿海登陆……”
  女主播的声音平稳专业的详细报道着台风的路径和防灾提醒。
  她关小了火,开始煎蛋。平底锅里的油微微作响,蛋液边缘迅速凝固成型。
  电视里的画面切换到海岸线的实时影像,海浪明显比往常汹涌。
  她将做好的早餐盛进盘子摆上桌。
  晨光又亮了些。
  解下围裙后,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然后下了楼推开了玻璃门,将“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了正面。
  这是一家花店。
  那大概是两年前,她来到了伊豆半岛,找到了一处很安静的地点,买下了这间屋子,并开了这家名为浮寝鸟的花店。
  屋子不算太大,但有两层,一楼作为店铺,二楼则是日常起居的地方。
  一楼的门口挂了一串铜铃,推开门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左手边是冷藏花柜,右手边靠墙摆着几排木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盆栽和多肉。最里面有一张小沙发和矮几,算是休息区。
  清晨的阳光照亮了这间花店,空气里有新鲜花材的清香,混着泥土和水的湿润气息。
  门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位穿浅灰色套装的女士,四十岁上下,手里提着公文包。她在花柜前站了一会,最后把目光停在了角落里的蓝色绣球花上。
  “幸小姐,请给我一束这个。”女士开口了。
  雪代幸从柜台后走出来,看到女士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水月夫人今天真早呀。”
  她取出三枝蓝色绣球,配了白色满天星和绿色尤加利叶。
  “请您稍等。”
  雪代幸的手指很灵巧,修剪花枝,去除多余的叶子,只是她食指上的雪片莲纹身有些引人注目,像是一串初春新开的枝叶,缠绕在她右手整根食指上。随着她修剪的动作,那抹淡蓝色轻轻晃动。
<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