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触手疯狂挥舞,试图杀出一条路。但所有人都堵在了他面前,用身体,用刀,用命。
  “别想跑!”
  幸嘶声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左手猛地拍向地面。
  暗红色的荆棘从她掌心爆开。成百上千根荆棘破土而出,它们死死缠住了无惨,倒刺深深扎进皮肤,血珠渗出,但更致命的是,荆棘在将他往后拖,拖向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
  无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回头,看向幸。眼眸里翻涌起暴怒的杀意。
  “你——!”
  一条触手挣脱束缚,瞬间刺穿幸的右肩。另一条触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起。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幸的嘴角涌出大量鲜血,视野开始模糊。
  但她的手还按在地上。
  荆棘还在生长。
  “放手!”无惨嘶吼,触手收紧。
  幸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开始发黑。
  她感觉到生命在流逝,感觉到鬼的再生能力在过载的边缘崩溃。
  终于,第一缕金色的光芒,终于越过了地平线。
  它落在废墟上,落在血泊中,落在每个人染血的脸上。
  也落在了无惨和幸身上。
  “你也想死吗?!”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炸开,他的触手死死抵在幸的咽喉处。
  他不明白这只鬼为什么会这样执着,甚至是不惜晒到鬼最恐惧的阳光也要拉他同归于尽。
  无惨的身体开始冒烟。皮肤在阳光下迅速焦黑、龟裂、剥落。
  他疯狂地想要挣脱荆棘,但那些暗红色的藤蔓死死缠着他,将他钉在这片逐渐明亮的天光之下。
  当无惨再次看向幸时,他的眼睛睁大了。
  没有烟,没有碳化,也没有崩解。
  她站在阳光里,像站在月光下一样自然。
  她克服了阳光?
  什么时候?
  那一瞬间,千年的执念、疯狂的渴望、所有理智都炸成了碎片。
  无惨不顾一切的冲向幸,想在最后的时刻将她吞噬。
  可最终,他的挣扎与嘶吼,在触碰到她之前,在灼热的阳光下一点点化作灰烬。
  那双梅红色的眼睛里,最后残留的是不甘,是恐惧,是千年追寻阳光却最终被阳光吞噬的讽刺。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灰烬在晨风中打着旋,缓缓上升,最后消散在金色的光线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悲壮的遗言,那个纠缠了人类千年的噩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尘埃。
  幸瘫倒在地。
  她没有力气了。所有的力量与意志都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
  再生停止了。
  皮肤开始龟裂,像干涸的土地,意识也开始模糊,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摇晃。属于鬼的本能在尖叫,在哀求,在试图夺回控制。
  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
  幸抬起头,看见义勇的脸。
  月光已经褪去,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脸上那道不知何时浮现的深蓝色水波纹斑纹。纹路从颧骨延伸到颈侧,像水流过岩石留下的痕迹。
  幸想笑,但嘴角刚扬起,就咳出了更多的血。她伸出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你的脸上……”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怎么也有斑纹了呢……”
  义勇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在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幸能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别哭……”她说,“我们都……活下来了啊……”
  阳光越来越亮,将整片废墟镀上金色。周围开始有人站起来,有人拥抱,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对着初升的太阳双手合十。
  劫后余生的狂喜,失去同伴的悲痛,胜利的茫然,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在黎明的街道上回荡。
  但幸听不清了。
  她的耳朵里只有嗡鸣,视野里只有模糊的光影。
  过度的鬼力使用,加上无惨最后的攻击,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皮肤龟裂的速度在加快,獠牙无法控制地伸长,竖瞳再次浮现。
  鬼化的反噬,来了。
  视野里义勇的脸开始晃动,声音变得遥远。
  “……对不起……”她喃喃地说,声音破碎,“杀了我……趁现在……”
  义勇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她的骨头。但幸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温暖,无边无际的温暖。
  “你说过……”他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要一起回去。”
  幸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她看见一个人影走到他们身边。
  深色的队服,同样染满了血。
  蝴蝶忍跪坐下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极了凝固的阳光。
  她的眼睛通红,但握注射器的手很稳。
  “小幸……”忍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这次,是真的要回家了。”
  针尖刺入颈侧。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
  幸感觉到某种温暖的东西从注射点扩散开来,像春天的溪流融化冰封的河床。
  皮肤上的龟裂开始愈合,猩红的竖瞳渐渐褪色,獠牙缩回,脖颈上那道雪片莲斑纹缓缓淡去。
  幸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她的手,还紧紧握着义勇的手。
  十指紧扣。
  像再也不会分开。
  晨光彻底洒满大地,落在了相拥的两人身上。远处,炭治郎抱着苏醒的祢豆子,善逸的哭嚎,伊之助的怪叫,少年们和少女的脸上都有泪,但笑容比阳光更明亮。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缕灰烬。
  那是鬼舞辻无惨,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废墟依然在,血迹依然在,失去的同伴再也回不来。
  但太阳升起来了。
  毫不动摇地照耀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第90章 宣和
  清晨醒来时,她睁开了眼睛。
  初升的阳光穿过木窗,温柔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阳光有些刺眼。
  她怔怔地抬起手,看着日光落在手背上。
  那光落在皮肤上的触感,不再是灼痛的警告,也不再是需要侧身躲避的刑罚。
  那是久违的,温暖的感觉。
  她试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带着蝶屋特有的草药气息,也带来了轻微的刺痛。
  可这刺痛真实的令人心安。
  于是她缓缓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单薄的寝衣下,身体传来久卧的酸软,她垂眼,双脚触及榻榻米。
  脚有些软,但站住了。她适应了片刻,拉开门。
  病房外是延伸的长廊。起初是极静的,只有风拂过叶片的沙沙声。接着声音像潮水般漫了过来。
  是说话声,低低的笑语,瓷杯轻碰的脆响,带着轻快明亮的生机。
  雪代幸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望出去。
  庭中那颗樱树绿意正浓,树下聚着人。
  蝴蝶忍正将一块点心递给身旁的香奈乎,嘴角带着浅笑。炭治郎对着一旁的弥豆子比划着什么,额头火焰状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善逸在一旁好像着急的插话,伊之助抱着手臂哼了一声。
  人群的边缘,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披着那件双色的羽织,侧身听着炭治郎说话,偶尔极短的回一句,侧脸平静。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话音顿住,慢慢地转过了身。
  目光穿过稀疏的枝叶,穿过流动的光影和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门内阴影中她的脸上。
  喧闹声似乎远去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她。谁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望着,仿佛要用目光将彼此此刻的模样镌刻下来。
  然后,他朝她,伸出了手。
  手掌摊开,是一个无声却坚定的邀请。
  幸的脚动了。
  第一步,踏出了门框的阴影,踏入阳光里,暖意瞬间包裹了她。
  第二步,第三步……
  她朝着他,朝着那片光,那片绿意和那群人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宽大的白色寝衣下摆拂过廊上的木板,风掠过耳际。
  她没有看旁人,眼里只剩下那个对她伸出手的人,以及他眼中那片沉静而汹涌的海。
  在几步之遥时,他向前迎了一步。
  她几乎是跌进他怀里的。而他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远处,不知谁先停下了话头,细碎的低语和轻笑渐渐安静下来,一道道温暖的目光安静地投向樱花树下相拥的两人,无人上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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