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们一路跋涉,仿佛不是奔赴一场生死未卜的残酷选拔,而只是一次结伴而行的远足。这份短暂的轻松,成为了他们之间一抹珍贵的暖色。
  终于,在傍晚时分,空气中的气息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种清雅馥郁,带着某种奇异力量的芬芳,若有若无地随风飘来。越往前走,这股香气便越是浓郁。
  转过一个巨大的山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震撼人心。
  那是一座仿佛被紫色云霞笼罩的巨大山峦。目光所及之处,漫山遍野,无穷无尽,盛开着繁茂无比的紫藤花。
  碗口大的花穗累累垂落,形成一片浩瀚无比的紫色花海,瀑布般从山巅倾泻而下,几乎遮蔽了天光。夕阳的金辉为这片浓郁的紫镀上了一层瑰丽的暖色,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静谧得令人屏息。
  这就是滕袭山。
  传说中,被鬼所恐惧的紫藤花永恒守护之地。
  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少年少女。他们来自四面八方,衣着各异,年龄相仿,脸上带着紧张、期待、恐惧或是故作镇定的神色,但眼底深处无一不燃烧着某种决心。他们或站或坐,低声交谈,或是如同幸他们一般,打量着这片奇景与未来的对手们。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紫藤花香,以及一种无声紧绷的竞争氛围。
  幸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方一处稍高的平台上,那里站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华美繁复的紫色和服,其上绣着精致的藤花图案,长发高绾,仪态端庄优雅至极。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容貌,极其美丽,却仿佛戴着一张无形面具,神情平静无波,一双深紫色的眼眸如同古井,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超然物外。
  幸的心猛地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悸动掠过心头。她们并不相识,而是源于某种更深层的、近乎血脉般的感应。
  那是属于神官后裔之间,对同源气息的微妙感知。
  这位夫人,绝非常人。
  锖兔和义勇也注意到了那位夫人,神色变得更为肃穆。
  此时,那位紫衣女子,缓缓上前一步。她的动作优雅至极,声音清冷悦耳,如同溪流敲击玉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感谢各位今夜前来参加鬼杀队最终选拔。”产屋敷天音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每一个被她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这座滕袭山中,囚禁着自鬼杀队成立以来,剑士们活捉而来的诸多恶鬼。”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之事,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但是,山麓至山腰的区域,有鬼所厌恶的紫藤花终年不息地绽放,它们无法离开。”
  “然而,从这里再往前,”她微微抬手,指向那片紫色花海深处,“便不再有紫藤花了。”
  “在那里,饥饿依旧恶鬼可以自由活动。”天音夫人的话语依旧平静,却带着冰冷的重量,“选拔的要求很简单:在这片巢穴之中,存活七天。”
  “活着离开这座山,即为合格。”
  没有多余的规则,没有复杂的说明。生存,是唯一的标准。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和不安的骚动。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天音夫人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些情绪,她微微颔首:“那么,请各位就此出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早已按捺不住的少年们纷纷咬紧牙关,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了那片吞噬光线的紫色花海之中,身影迅速被繁茂的花枝与渐浓的暮色吞没。
  义勇下意识地看向幸,锖兔则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率先将那只狐狸面具轻轻戴在脸上,遮盖住了他惯常的爽朗笑容,只露出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翠色眼眸。
  “我们走。”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多了一份沉闷的肃杀。
  幸与义勇对视一眼,同时抬手,将鳞泷先生赠予的消灾面具戴好。木质的面具贴合在脸上,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感,仿佛师父无声的庇护随之降临。
  三人并未如他人般急切地盲目冲入,而是保持着警惕的队形,由锖兔打头,义勇断后,幸居中,稳步迈入了那片永恒的紫藤花海。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香气包裹而来,脚下的道路逐渐变得崎岖,光线迅速暗淡。四周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踩在落地花瓣上的细微声响。
  最初的紧张过后,他们很快遭遇了第一只循着活人气息而来的恶鬼。那鬼形态丑陋,嘶吼着扑来,速度极快。
  无需言语,默契自成。
  锖兔率先迎上,日轮刀出鞘,水流奔涌般的气息瞬间爆发,凌厉的斩击牵制住恶鬼的主要攻势。
  义勇几乎同时从侧翼无声切入,刀光如寒冰突刺,精准地封锁恶鬼的退路。
  幸则凝神静气,她那独特的呼吸法流转着,刀锋并非硬碰硬地斩击,而是如同绵密的水网,寻隙而入,干扰与削弱着恶鬼的动作。
  这与之前斩杀巨熊的感觉截然不同。
  熊的力量野蛮直接,而鬼,拥有更强的恢复力,即使砍成两半,只要头颅还在,他们就会再生。
  它们有更狡诈的战斗方式以及……对人类血肉病态的渴望与疯狂。
  它们的嘶吼中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令人脊背发凉。
  但三人配合无间。锖兔正面强攻,义勇迅捷策应,幸则查漏补缺,时而以她那尚未完全成型的、侧重于精准刺击与干扰的“型”辅助。
  他们的呼吸法同出一源,彼此呼应,在战斗中逐渐磨合得愈发熟练趁手。
  一路向前,遭遇的鬼逐渐增多,有时甚至需要同时应对两只。
  战斗变得频繁而激烈。
  刀锋切割鬼的躯体,发出令人恐惧的声响,腥臭的血液飞溅。
  每一次配合化解危机,每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扑击,都让他们的信任与默契增添一分。
  戴在脸上的消灾面具,一次次在激烈的动作中微微震颤,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他们的成长与挣扎。
  夜色彻底笼罩了滕袭山,唯有稀疏的星光和远处仿佛无穷无尽的紫藤花泛着的微光,提供着微不足道的照明。山林深处,鬼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更添了几丝恐怖。
  然而,在面具之下,三人背靠着背,短暂喘息时,却能感受到彼此传递而来的那份坚实的温度与力量。
  他们一路同行,互相扶持,斩鬼前行。
  这份短暂的所向披靡,几乎让人产生了一丝能够一直这样走下去的错觉。仿佛只要他们三人齐心,前路再多的凶险也能一同斩破。
  但这份错觉,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正在悄然流逝。
  夜幕下的滕袭山,吞噬光芒,也吞噬希望。
  而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23章 陨日
  藤袭山的夜,浓稠得好像怎么也化不开。
  紫藤花的甜香早已被更深处的血腥与腐朽气息掩盖。越往山林腹地深入,林木越发狰狞扭曲,树枝如同鬼爪般伸向不见星月的夜空,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最初的疾行突进过后,三人组的步伐并未减慢,反而因不断遭遇的袭击而显得凝练谨慎。
  寻常的恶鬼已经难以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锖兔的刀依旧刚猛凌厉,如同劈开浊浪的坚舵。义勇的剑迅捷精准,如同环绕的冰暗冷流。而幸的逆刃突刺则越发灵动,她那独特的呼吸法在实战中磨砺出一种以柔克刚的韧性,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干扰鬼的行动,为两人创造绝杀之机。他们的配合愈发得熟练,几乎心念一动,便能明了彼此的意图。
  然而,这片囚笼之地从不缺少绝望的哀嚎。
  “救命——!!!”
  “不要过来!!”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骨骼碾碎的恐怖声响,恶鬼恐怖的低吼……从不远处的黑暗中断断续续传来。
  那些绝望的声音,一下下凿击着人的耳膜与神经。
  每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锖兔前冲的脚步都会有一瞬的凝滞。他脸上那副狐狸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但他紧握的日轮刀,指节发白的手,清晰地传递出他内心的波澜。
  “这边!”
  又一次,左侧密林中传出一声濒死的呜咽,锖兔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身形猛地折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声音来源。
  义勇和幸紧随其后。他们早已明白,这是锖兔无法违背的本性。
  这就是锖兔,他无法容忍有无辜者在他力所能及之处惨遭屠戮。
  那是一个几乎被吓破胆的少年,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眼看着一只体型臃肿的恶鬼就要将利爪刺入他的胸膛。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击之潮!”
  锖兔的低喝伴随着奔涌的水流声响起,日轮刀带着沛然的巨力,狠狠斩断了恶鬼的手臂,义勇和幸随后迅速补刀斩断了恶鬼的头颅。他们救下了那名险些命送黄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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