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在这里做什么?”义勇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滑到她紧攥着点心的手,最后似乎在她唇角那颗小小的痣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几丝关切,“身体好些了吗?”
  幸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只能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极为缓慢的点了点头。
  一阵短暂的沉默降临。
  义勇似乎有些不善言辞,问完一句后便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是默然地望着她。
  而幸则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情绪冲击里,有害怕,有愧疚,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让她鼻子发酸,眼眶也迅速红了起来。
  她看到义勇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他似乎是误解了什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无措地握紧又松开,最后甚至有些笨拙地开口道:“你还在生气吗?”
  “啊?”幸愣住,那颗眼泪欲掉不掉,最后极为滑稽的憋了回去。
  “上次,”义勇移开了视线,不太自然地望着旁边的地面,“我说,玩不重要。”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不是那个意思。”
  幸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那次争吵,甚至……是在为那句话道歉?
  前世最后的记忆太过惨烈,以至于幸几乎忘了,在悲剧发生之前,在他们都还是普通少年少女的时候,义勇其实也并非漠然得不近人情。
  他只是不擅长表达,思维直接得有些笨拙。
  “我的意思是,”义勇重新看向幸,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挥刀练习,是为了变得更强,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这很重要。所以不能随意中断。”
  他有些词不达意,但幸却听懂了。
  雪代幸不知道义勇未来是否保护得了他想保护的人,但她知道,自己变成了需要被他保护的世人之外,必须清除的恶鬼。
  复杂的情绪汹涌而来,几乎将她窒息地淹没。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义勇更加慌乱了,他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措地在身上翻找手帕,最后只能用自己的袖子轻轻为幸拭泪。
  “不要哭。”他生硬地安慰着,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焦急,“我…….我说错话了?”
  幸用力摇了摇头,“没有,”她哽咽地说着,“你没有说错。”
  没想到眼泪却掉地更凶。
  她想起前世某个相似的午后,他也是这样认真地说着要变强。那时的她只是笑着打趣,全然不知这句话背后通向的未来是怎样残酷的命运。
  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对不起……富冈君,我是来……来道谢的。”
  幸将手里攥得几乎变形的点心包递过去,低下头不敢看他:“谢谢你的药救了我。谢谢。”
  义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叫他富冈,然后才后知后觉幸指的是他给她送药的事,义勇看了看那包点心,又看了看眼睛红红的幸,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了过来。
  “不用谢。”义勇低声说,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好了就行。”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幸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正看着手里的点心,嘴角似乎非常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有一句话她必须说出口才行 。
  雪代幸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有些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还有上次,我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
  什么“笨蛋”、“木头”、“鲑萝卜脑袋”,还有那句未曾出口的,更伤人的质疑。
  义勇抬起头,看着她,摇了摇头:“没关系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说得对,就连姐姐也说过,我有时候,是有点死脑筋。”
  他居然……承认了?
  眼前的少年,和她记忆中那个冷冰冰的猎鬼人,似乎又有些不同。他也会道歉,也会承认自己的缺点,虽然方式依旧直接得可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那份几乎要将幸压垮的恐惧和隔世之感,似乎在这一刻,被少年笨拙的坦诚和清澈的眼神悄然融化了一些。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那次幼稚的争吵,还有她无法言说的悲痛未来。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蜷缩在阴暗角落恐惧阳光的鬼,他也不再是那个挥刀就能斩断一切的猎鬼人。
  他们只是雪代幸和富冈义勇。
  两人之间有着小小龃龉,又会因为对方生病而送上草药、会因为对方道歉而选择原谅的,普通的邻家少男少女。
  心结或许无法立刻完全解开,但至少,她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她看着他接过点心时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心中默默想着。
  或许这一次,会有所不同吧。
  放下过往,重新开始。
  “你……”义勇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要留下来看我练习挥刀吗?”
  幸错愣地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义勇会主动邀请她。
  少年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今天可以只练两个小时。”
  第4章 和音
  幸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义勇的邀请,好像让她的心底有什么被触动了。
  留下,意味着要长时间注视着他挥刀的身影。那动作或许稚嫩,却已然有了未来鬼杀队剑士的雏形,这无疑会撕开她尚未愈合的心理创伤。
  但离开……她看着眼前少年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期待的海蓝色眼眸,那句“今天可以只练两个小时”仿佛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与邀请,拒绝的话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内心深处,那个历经沧桑的灵魂,此刻似乎渴望着想要抓住眼前这尚且触手可及的明亮时光。
  “好。”幸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微却清晰。
  义勇似乎松了口气,转身走回院子中央,重新拿起了木刀。幸则小心翼翼地挪到廊檐下,选择了一处既能看清他动作,又大部分笼罩在阴影里的位置坐下。
  “咻——咻——”
  木刀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规律而充满力量。义勇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手中的刀。汗水再次渗出,沿着他的额角滑落,他却毫不在意,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认真与坚定。
  幸安静地看着。
  最初的紧张和恐慌,在义勇心无旁骛的重复中,竟奇异地慢慢沉淀下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好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那蓬勃的生命力与专注,与她记忆中最后那个挥刀斩断一切的猎鬼人形象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拼命努力的少年。
  雪代幸突然有一些理解义勇了。
  于是她也不再觉得练习挥刀是一件枯燥的事情。
  时间在规律的挥刀声中悄然流逝。义勇果然如他所说,大约两小时后便停了下来。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用袖子擦去满脸的汗水,然后看向幸。
  “结束了。”
  “嗯。”幸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很厉害。”
  这是她的真心话。
  无论未来如何,此刻少年的坚持足以令人动容。
  义勇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夸奖,微微偏过头,耳根有些泛红。“还差得远。”他低声说,随即转移了话题,“现在,可以去玩了。你想去哪里?”
  玩?
  雪代幸恍惚了一下。
  对于一个心理年龄远大于外表、且刚从地狱归来的人来说,玩这个词既陌生又遥远。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天色,阳光已不如正午时分那般毒辣,但依旧明亮。
  幸微微蹙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掠过眼底。
  “……不去太远的地方,也不要……有太多阳光直射的地方,可以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义勇看了看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想起她才大病初愈,了然地点点头:“好。我知道后山有一条小路,树很多,很凉快。这个季节,那边应该还有晚熟的野莓。”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会晒到。”
  他的体贴让幸心中一暖,于是幸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富冈家的院子,义勇放慢了脚步,迁就着幸的速度。
  他们沿着屋后的小径向上走,果然如义勇所说,高大的树木枝叶交织,浓密的树荫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空气凉爽而湿润,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幸紧绷的神经终于渐渐放松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林间清新的空气充盈肺腑。
  这是活着的,充满自由的气息。
  义勇走在前面带路,偶尔会停下来,指出一些可以食用的野果或有趣的植物给幸看,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分享秘密基地般的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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