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褚淮微点了点头,“上次临时调整了很多手术和门诊,让你们加了好几天班。”
他不希望麻烦别人,在医院工作的所有人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线,额外增加的工作量无疑是负担。
电话那头的刘副主任哈哈大笑:“小褚,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被他们个人英雄主义色彩干扰了?你参加救援队的时候我们私底下还说呢,在医院里再忙再苦,也晒不着淋不着的,让你在外面了这么久的苦,我们可惭愧了。”
申坤点头赞同刘副主任的话,拓展了内容:“你是代表我们科室参加的应急救援,又不是出去玩、到处参加马拉松什么的。真以为科室没了你就不行了,该干嘛去干嘛去。”
他语气严厉绝情,用劲往前一挥手,旋即又变了脸色,神情多少有些谄媚:“当然,有你在是最好的!”
申坤也晓得自己这会儿看起来多半有点狗腿,完全不像个主任该有的样子,但他面对的可是愿意帮忙顶班、写病历,一直任劳任怨的褚淮啊!
他积了几辈子的福气,能遇到这么个得力的下属?每次各科大会,谈到科室助手的相关问题时,他都是挺着腰杆的。
申坤很快恢复了常色,又接着说:“不过你也别有负担,是院长决定的,暂时取消部分门诊,保留急诊通道,延缓手术安排,其余医疗力量配合原有救援队,以江心区为中心,向辐射范围内的其他地区备队展开救援。”
在他看来,褚淮这孩子的优点说一天都嫌说不完,可缺点也是明显,实在是太见外了。
“意外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马上进电梯了,今天医院没啥人,上楼难得不用排队的。”通话那头以电梯的播报声作结尾。
桌边两人对视了眼,默契地起身向办公室门口走去,准备开始今天的查房工作。
申坤问:“你这两天什么安排?”
褚淮闻言,平静地开门说:“3台关节松解,1台切痂移植,1台皮瓣移植,1台皮肤扩张器植入,明天下午有门诊接夜班。”
“哎哟。”申坤深吸一口气,不禁给褚淮捏了把汗,“你是真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的。”
两人并排往护士站走,学生们早早准备好的站在那里,打远了瞧,还有刘副主任在旁边气喘吁吁。
申坤又问:“我记得明天就是雷志强第一次切痂手术吧,难怪你没马上答应方晖。”
他看了眼自己的排班表,“明天下午我也在手术室,有什么问题直接叫我。”
褚淮没有拒绝地回应了一声,接上一句:“谢谢。”
年轻医生在护士台边站成了两排,不少人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为了省点房租,程光租的房子离医院远了点,今天已经比平时早出门,结果因为风太大,还是迟到了。
一想到申主任知道后肯定要训自己一顿,他情不自禁地哭丧着脸,稀罕地没参与同学们的讨论。
“要是上个月山火的时候,下场雨一浇,哪儿还有那么多事?”
“是啊,这三个月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现在也不是。”
“我老家就是南州附近的,和江心区一样,也是多山多丘陵。听我妈说因为雨下太大,已经出现山体滑坡了,要不是交通都停了,我想让他们来江心避一避,这里虽然也在下雨,但肯定比老家安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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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89章 疗养
程光提心吊胆了一早上, 生怕主任来兴师问罪,可除了角度调转的提问外,老师们压根没注意到他迟到的事。
病房窗帘被护士拉到全开, 室外灰蒙蒙的一片,狂风卷着疾雨无情冲撞着玻璃, 响声一度将医生们的询问声覆盖。
前两天闷热的高温骤降, 加上风雨交加的声响,无声地催促着加快行动, 今天的查房必须比平时早结束。
“程光。”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程光脸色煞白地嘴角下撇,看向喊他的老师,率先道歉:“褚老师, 对不起。”
褚淮面露疑色,垂眸浅思了片刻,说:“早上的松解手术难度不大,想问你们要不要旁观,如果没时间的话就算了。”
“啊?”程光愣了一愣, 连忙找补地表示, “要看的!我是因为今天早上迟到了, 所以才道歉的。”
褚淮从来不管考勤的事, 轻应了一声先往换药室去。
在今天的手术开始前,他得先拆掉石膏,方便之后的操作。
因台风突然造访, 医院取消了大部分门诊,然而清闲不属于医护,各科手术排得满满当当,门口滚动显示屏一眼望不到头。
“褚主任, 你肩膀没事了?”巡回护士看褚淮今天不是吊着手来的,笑着问候了句。
“嗯。”褚淮洗手后举高,点头应声后,径直走进了手术室,与每一名合作同事问了声好。
程光跟着进门,只敢在无菌区外站着。他很少有机会来手术室里近距离观摩,除了已经在台边做好准备的小张医生,其他老师一个没见过。
张觐扬了扬下巴,算是和程光打了个招呼。
“恶劣天气谁都停工了,医院不能停,从年头到年尾,咱就没休息的时候。”
虽然今天排期全满,但关节松解在烧烫伤科和流感一样常见,台边的医护才有闲心聊天。
“说到休息,你们科室今年疗养准备去哪儿?”器械护士好奇问。
褚主任一般是不参与他们唠嗑的,所以她问的是作为助手的小张医生。
张觐摇头说:“没定呢,最近主任们都很忙。不过也快了,冬夏是意外高发期,这场雨下完就入秋了,总算有时间喘口气。”
他说着瞄了眼对面的褚淮,随即笑说:“去年我提议去温泉山庄,结果没选上,不晓得今年有几个备选。”
还想着拉褚老师这一票呢,看他这么专注的操作,似乎完全没听到。张觐默默叹了口气,看来又要等一年了。
“换句话说,你们烧伤也是享福的,就得挑秋高气爽或者春和日丽的疗养。”
麻醉医生突然的调侃把手术室里的大部分人逗笑,“我也问问我们主任准备上哪儿。”
他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数值,摸出手机低头发消息。
见麻醉医生一脸轻松,同台其他人意会地聊得更欢。
张觐从他们的讨论中撤出,第一时间给病人擦血,确保主刀的视野清晰,同时问:“我记得老师光今早就排了3台手术?”
褚淮应声点头。
“老师不会觉得累的吗,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张觐的话语中满是好奇。
面前的人要是换成申主任,他可不敢这么问。
褚淮抬眸看了张觐一眼,问:“你很累?”
张觐哪敢承认,苦涩地干笑着说:“我就是很佩服,从来没听您抱怨过。”
他突然这么一问,旁边正唠嗑的护士们声音轻慢了不少,似乎都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褚淮平静道:“申主任还是副主任的时候,原来的主任比他要严格。当时的主任问过我这个问题。”
“那您是怎么回答的?”张觐问。
褚淮缓声开口,“我说还好。他说,如果有时间觉得累,那就不够饱和。从那之后,我的排班再也没有空过。”
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却不能出现在当时还是住院医的他口中。
“这不就是pua吗?”有人小声嘟囔。
以前他们觉得医院是个很神圣的地方,直到真正开始工作,经历了一次次的压榨和身不由己后,才明白这里残酷又冷漠。
所以遇到像褚医生这样只是单纯不爱管闲事的主任,他们反而感到轻松。
张觐垂下头,心里有点后悔问出这个问题,褚老师说这些是在敲打他吗?
“如果觉得累,我替你和申主任请假,但你要保证回来打起精神。”
褚淮声音平稳得像是不带任何情绪,可落在张觐耳中,却字字震撼。
“我不赞成前主任的观点,但因为他的排班,我明白了一件事。”褚淮将手中的剪刀递给护士。
“从题海战术得到的经验,对医生来说至关重要,这一点你之前一直做得很好。”褚淮最后确认了一遍手术伤口,再对张觐说,“你来收尾,我隔壁还有手术。”
张觐眼眶泛红,口罩下的下嘴唇被上牙紧咬着,目送师长往外走,铿锵有力的声音仿佛是在宣誓。
“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看他一副要哭了的表情,护士打趣道:“流眼泪了我还得给你擦。”
留在手术室里的大多数人被她这句逗笑,有不少人发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