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抬起眼,看见温慕林就要睁开眼睛,他赶紧抬起手,捂住他的眼。
厉梨抿了抿唇,代替生日之神对他说:“他说,他还不想原谅你。”
温慕林顺着他,也没有拨开他的手,就这样闭着眼,问:“那他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厉梨轻声说:“他想看见你。”
温慕林张了张口,哑然很久,反问:“他为什么没有看见我?”
“温慕林、lin、aaron,你有好多外壳,可是他觉得,那都不是你。”在他视线被遮挡的此刻,厉梨认认真真地把他看进眼里,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呼吸,“他想看见最真实的你。”
“可我把我的故事全都告诉过他了。”
厉梨明白,他说的,是不久之前,在通宵的便利店,在无数个夜深的电话里,他们那些深刻的聊天。
厉梨摇头,不再佯装生日之神,变成自己:“之前你身份不是真的啊。况且,之前你说那些是为了让我不难过,让我想开一些事情。但是……”
“但是我以后不想你单方面为了开解我而说自己,我就想听你自己的事情。我想听见你,我想看见你。”
“为什么看起来活得光鲜亮丽,家里却像酒店一样空空荡荡的?回到家的时候,你能从工作的紧张中放松下来吗?你……会有回家的感觉吗?”
窗外的月光变成雪,思绪飞回那个窄小的楼梯间,那场他未赴的约。厉梨不敢想象,如果他当时去了,温慕林会不会开心一点,来到上海之后会不会不需要挣扎,会不会……至少有个记挂他的朋友。
“aaron,”他轻声叫这个名字,他小时候亲自帮他取的,“你一个人长大,很辛苦吧。”
温慕林呼吸一滞。
他感受到蛋糕上烛光的温度,温暖却不灼热,因为有厉梨的手在帮他挡着。
那双小小的手,受过那么多的伤害,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却还想要变成一把大大的伞,为他遮风挡雨。
my dear lili, my dear lili……
等不及,温慕林把他的手拿下来,与他对视。
其实厉梨和小时候相比,变了很多,不然他也不会没有第一眼认出来。
脸变尖了,气质变硬朗了,可是唯独这双眼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和小时候一样明亮。
温慕林握住他的手,不愿意放开。
厉梨“啧”了几声,要挣开,还别扭地说:“你干嘛啊,放手,蜡油都要滴到蛋糕上了。”
温慕林不紧不慢地把蜡烛吹灭,也不开灯,一个用力就把人拉过来,圈进怀里。
“生日之神,如果小梨现在不原谅我,那我可不可换一个愿望。”温慕林说,“我可不可以抱着他?”
“你特么……都抱了还问?”
温慕林更紧地把人抱住。他们坐在地毯上,厉梨坐在他的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耳朵贴厉梨的耳朵,在黑暗里轻轻地蹭。
他闭上眼,感受厉梨身体的温度,那是一种温软的暖,像棉花。棉花的外层生出坚硬的荆棘,护住自己,而他被特许采摘,他得以拨开那层厚重的壳,躺进他柔软的内里。
不论小时候还是现在,他都被允许成为厉梨身边最特殊的那个。
“谢谢小梨。”说过很多遍的话,再说一次,意味比所有以往都更深重。
怀里的人别扭,不悦地喃喃:“谢我,倒是回应回应我刚才的话啊。”
不知道怎么说,温慕林做市场营销十年,创意方案出口成章,头一次感到语塞。
厉梨似乎从他怀里起来了一些,想要看他的脸,“之前给人当人生导师的时候话这么多,现在变成哑巴了?”
温慕林把人摁回怀里,沉吟不语的原因,是因为人生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想要看见他。
走过人生的三十三年,他遇见过很多人,他不想用好坏去定义任何人,只是有的人视他为累赘,有的人视他为资源,有的人视他为对手,但从未有人好奇过他的真实。
而他也好像迷失在很多身份里,扮演老板、租客、登山团队成员……每个他都不一样。
不久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曾对厉梨说,每一个我都是我。他觉得人们不可能真正地找到自己,除非死亡到来,生命静止之时。
可如今,他才意识到,为了生存,他活在各式各样虚伪的躯壳里。
自以为自洽的他,头一次觉得,或许他应当重新审视自己的观念。
他一直在生存,而忘却了生活。
“谢谢小梨。”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发自内心的,“我时常觉得自己虚伪,可是遇到你才想要变真实。”
第63章 dear lili
厉梨没有再追问温慕林更多。
他向来不擅长洞察人心,在人际关系上也显得迟钝,但唯独对温慕林,他好像轻而易举地就能明白他所想。
他知道,除了这句虚伪与真实的剖白,他暂时说不出来更多。
“但从今以后,我会让你每天多了解我一些。”温慕林说。
乍一听十分温和的话语,可是厉梨与他对视,看见他坚定眼神的背后,是不可估量的攻击性。厉梨明白,那是温慕林的性子,没有任何背景走到今天的人,但凡他决定要做的事情,他要争夺的领域,定会不遗余力,不择手段。
厉梨避开这个眼神,他怕过分为之心动。
“知道了,快点开灯吃蛋糕。”厉梨转移话题。
温慕林不依不饶,保持圈着他的姿势,伸手抬起他下巴再讨了个快速的吻,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开灯。
厉梨觉得不能再聊刚才那些话题,这个温慕林今晚亲了他两次,有点过分。坏男人。
“所以白天市监局的检查是什么情况?”他干脆讲起工作。
温慕林很快蹙眉,“店还没开就被举报,还是临开业前两天,多少有些不对劲。”
“是哪家竞品?还是……”厉梨顿了顿,不太确定地说,“d-drink?”
温慕林神色严肃,“我只能祈祷是竞品,如果真是d-drink……”
他话没说全,厉梨却明了。deaayi与d-drink本是同根生,如果只是以为暂时的合作没有达成,就敢在兄弟公司最紧张的时候下手,那他们怕是一块难搞的硬骨头。
厉梨遂与温慕林对了一下开业后要注意的事项,竞品也好,职业打假人也好,兄弟公司也罢,只要自己做到合规,别人就挑不出毛病。
生日最后还是演变成变相加班,两个人关上电脑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温慕林把电脑阖上那一刻,厉梨没由来地想到公司合规守则的规定——有利益关联的员工之间恋爱,需要进行利益冲突申报。
何谓“利益关联”?并没有准确的定义。而他现在暂代nancy职务,是否算作lt,也要打一个问号。
不对,他从始至终都没和温慕林正式开始过恋爱,现在想这个做什么……
厉梨情绪复杂,羞耻有,更多的是忧心。他赶紧起身,说自己要走了。
然后马上被一只大手拉住,“这么晚别走了吧。”
成年人的世界,这个请求背后的含义,并不难懂。
厉梨看到他暗下来的眼神,别过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咽了口唾沫,随后收起表情,转身,垂眸,冷脸反问:“我原谅你了吗?”
温慕林仰头看着他,不说话。
厉梨居高临下,又问:“你不会以为跟你接吻就是原谅你了吧?温总你这么纯——”
“情”字还没说完,就被温慕林一个用力拽跌在地毯上,倾身压住。
双腿被温慕林跪在他腿间的膝盖分开,双手被温慕林的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攥住,温慕林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身形也比他宽大很多,想对他做什么恐怕不是轻而易举,也不会太难。
况且,成年人的世界,做什么都是你情我愿,厉梨也确实想,因为温慕林确实会,每次都能够让他的身体和心灵都舒服。
但不是现在。
厉梨刚要说话,温慕林便首先放开了他。
“我送你回去。”温慕林起身,背对着他说。
厉梨看到他起伏的背影,那是粗重呼吸的余韵,是他克制的痕迹。
厉梨失笑,终于找到揶揄他的机会:“挺能忍啊,温总。”
没想到温慕林却轻轻蹙眉,回了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从明天起,我会让你多了解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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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厉梨被厉小黑跑酷的声音吵醒。
他摸过手机一看,才早上六点。奇怪,这个厉小黑今天抽什么风?跑酷的时间也提前太多了吧。难道是他昨晚在温慕林家鬼混,回来晚了,小猫有脾气了?
厉梨一把抱住在他身上蹦迪的小黑猫,亲亲两口后塞进怀里,正要再次闭眼睡过去——
手机上弹出了一个消息提示。
好像是一封新邮件,但不是来自公司邮箱。
再次拿过手机,以为自己刚才太困了,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