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突然他回过头,左戈行立马站直身体,大包小揽的样子再配上那张挂满奶油的脸更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张……张秘书。”
  左戈行小声叫他。
  张缘一站在阴影里,不明白左戈行为什么同样没有站在灯下,却好像还是有光在照耀他。
  “张秘书。”
  左戈行再次叫了他一声,慢慢的向着他走近,身后的灯似乎一起跟着左戈行的脚步,照亮了左戈行脚下的路,直到把光带到了他的身前。
  那束鲜艳的花送进了他的怀里,左戈行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缘一垂眸看着手里的花,火红的颜色比傍晚的夕阳还要绚丽,也远比夕阳要充满生命力。
  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左戈行,抬手擦去了对方嘴边的奶油,随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左戈行站在原地,眼睛在阴影里像两盏明亮的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好一会儿之后,左戈行抬头看向面前高耸的楼房。
  可惜,他等了好久,也没见到有一盏新的灯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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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左戈行在还不懂什么是怨恨和痛苦的年纪就学会了如何看待问题、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包括承担责任,所以他的抗压能力特别强,真正情绪稳定的人也是他
  而张缘一早熟又自视甚高,再加上他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所以他承受挫折的能力特别差,偏偏他人生中最大的挫折与第一次失去,就是把他和这个世界建立联系的亲生父母
  第31章
  1
  张缘一全部的身体都笼罩在阴影里, 在黑暗中静的像一具雕塑。
  他很小的时候就能看明白别人虚伪的内心。
  这让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不同寻常的人。
  他总是充满戏谑地看着他们,就像蹲在地上看蚂蚁。
  不,他连弯腰都不会。
  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渺小的蚂蚁为了食物打转。
  而他只需要画一个圆, 蚂蚁们就跑不出去, 真是可笑又愚蠢。
  他就是用这样的眼光看待他周围的人, 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局外者。
  除了父母有些不一样。
  他们和他有着无法割舍的血脉连接,这种天生的连接让父母在他心里有一种特殊的优先级,也让他在这个世界有一个能够让他落地的锚点。
  但他们突然不在了。
  在他还无法独立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 这种连接断了,锚点也消失了。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自己从未因父母的死亡而内心有任何的崩塌。
  他是那么的自信, 那么的不可一世, 始终相信自己尽在掌握,包括自己的情感和情绪也始终控制的很好。
  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也没有什么能脱离他的掌控。
  可现在他想要回忆他父母的样子,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好像一个被封死的盒子,他怎么也无法打开。
  他竭力全力所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个模糊的画面, 就是父亲和母亲共同休假的那天,挥着手对走向学校的他说:“好好学习。”
  他只记得这句话。
  现在他开始回顾自己前二十几年的人生, 全都和学习有关。
  他学的东西很多,学什么都很容易, 而越来越多的荣誉也让他更加高高在上的俯视他人。
  那些愚蠢的蚂蚁啊。
  不过都是模糊不清的过客。
  来来往往,没有一只蚂蚁能在他面前停留,也没有一只蚂蚁值得他回头。
  他偶尔感到孤独。
  是这个世界与他格格不入。
  直到他大学毕业那天。
  一种猛然袭来的疲倦和空茫让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他发现,他看不清自己了。
  父母让他好好学习, 他学了。
  然后呢。
  他不知道了。
  现在他才明白,当时的他为什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海城。
  一直以来支持他的目标中断在那一天,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
  原来,他一直没有把父母的死从心里抹去。
  他这么多年以来坚定地活着,仅仅是因为父母的那句话。
  也只有父母的那一句话。
  原来,他是一个如此软弱的人,一直被困在过去从未走出来过。
  他所展现出来的所有的样子都是他最擅长的虚伪。
  而他所自以为是的高傲与独立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现在再回忆来到洋城的这三年,他的记忆一片模糊,没有任何明亮的色彩。
  他从未真的有一天真实而具体的活着。
  而他选择回到这里的原因什么。
  答案一直都在,只是他从来没去面对过。
  张缘一缓慢地回头,看着被白布覆盖的每一个角落。
  以往从未认真看过的房子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在他眼中,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变得衰老。
  就像飞速流走的沙漏,这栋房子中间跨越的十几年在他眼里残忍的显现。
  白茫茫的白布,像代表死亡的白帆。
  再掩盖,也盖不住时光流逝的灰。
  他缓慢地迈开脚步,抬手抓住了桌上的白布,手背青筋暴起。
  “唰”的一声,掀开的白布在空中飞扬。
  那张覆盖了十几年的桌子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陈旧的果盘,已经干涸的茶杯,还有花瓶里的花早已枯死腐败。
  包括桌角用心包住的保护套已经磨损,却还依旧顽强的存在。
  一切都没有变。
  在他眼里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只是冷冰冰的透着死亡的气息,充满了灰白色的死寂。
  突然一抹鲜艳的红映入他的眼帘,他转动视线,看向掉在地上的花。
  鲜红的花瓣散落了一地,饱满的花朵依旧明艳如霞。
  这束花红的那么夺目,又那么刺眼,像象征着万物复苏的晨曦。
  张缘一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慢慢的往前伸出手,忽然一串翡翠手串滑落到他的腕骨,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绿油油的翡翠手串在夜色里是那么鲜亮。
  他想起那天晚上左戈行把礼物送给他时看向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连车窗外的路灯都不及一分。
  他定格在原地,那双垂在阴影里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直起身,转身走向阳台,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的左戈行。
  在旁边灯火通明的小公园里,那个高大的有几分傻气的身影独自一人站在路灯下,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似乎在期盼着有一盏灯能够亮起。
  但他怎么也等不到,他开始对周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这里摸摸,哪里看看,随后试探着坐上了已经生锈的秋千。
  忽然他身体一歪,连忙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把歪向一边的秋千扶好,却“当啷”一声,秋千的整个座椅都断落在地上。
  他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不该捡,最后左顾右盼,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离开,骑上了旁边的摇摇马,一边晃,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那个坏掉的秋千。
  其实,那个公园已经废弃很久了。
  在这里长大的孩子们早已离开。
  而离开的人都不再回来。
  张缘一眼眸幽深地看着楼下的左戈行。
  好一会儿之后,他抬头闭上了眼睛。
  白副总,你赢了。
  ——
  第二天一大早,明亮的阳光透过阳台照在客厅的桌上,花瓶里放着一束饱满鲜艳的花,在阳光下热烈的盛放。
  张缘一径直从前面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
  但今天还是和往常有些许不同。
  这个封闭的房子第一次迎接了阳光的到来。
  走到楼下的时候,张缘一侧头看向了旁边的公园。
  那个坏掉的秋千被修好了,旁边的摇摇马也干净无尘。
  整个废弃破旧的公园在初升的阳光下都焕发出干净整洁的光泽,好像扫去了所有的落叶与尘灰,变得焕然一新。
  “妈妈,我想荡秋千。”
  “不行,哎……好像修好了。”
  “妈妈,我可以去荡秋千吗。”
  “去吧。”
  被包的圆滚滚的小孩哒哒哒的从张缘一身边跑了过去,蹬着小短腿一屁股坐上了秋千。
  之前断掉的绳子重新打了个结实的结,座椅变成了崭新的塑料凳,是颜色鲜亮的黄色,就好像今天的太阳。
  小孩的两条辫子随着风飞起,咯咯咯的笑声唤醒了这个清冷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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