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可是你却选择瞒着我!让我做了这么久的梦,以为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和我在这个繁华但陌生的城市打拼!”周潜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多么可笑,其实余斯槐从来都没说过。这些都是他的自以为是。他理所应当地以为会面前这个人会接受他的所有要求……
他突然有些不明白愤怒是源自何处,究竟是因为余斯槐的隐瞒,还是他的幻想破灭。
那么多优秀的学校,为什么一定要出国呢,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身边呢?
气氛安静得诡异,周潜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声异常刺耳。他看到余斯槐骤然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痛苦和挣扎。
半晌,周潜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突兀地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心死的凉意:“去学吧。你说得对,你该有自己的选择。” 他转身,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眼底的狼狈。
望着这样的周潜,余斯槐几乎是一刹那就做出了决定,他小心翼翼地说:“周潜,说一句你需要我留下并不难。”他需要被周潜需要,只有周潜的需要才会让他一次又一次焕发生机。
可周潜却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我不会说的。”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一开口,余斯槐就会为了他留下,他不想这样,也不愿这样。
恋爱三年,爆发的第一场争执以不欢而散告终。
余斯槐冷着脸将周潜唇间的利群抽走,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好抽吗。”
是一盒利群。
周潜也分不清什么是好抽什么是不好抽,他不常抽,这盒烟还是彭博送的,本来是放在工作室,前两天顺手揣进兜里带了回来,藏起来不让余斯槐看见是不想他生气和担心,毕竟答应了他不抽,是他没做到。
“凑合吧。”他垂下眼眸,盯着余斯槐捏住烟蒂的手指看了片刻。
“打火机。”余斯槐摊开手,泛白的掌心中几道月牙状的指甲印很是突兀,声音偏冷,让人不由自主地顺从。
周潜以为他要没收“作案工具”,心里那股气还没散去,哪有这么轻易就听话的,他撇过头不理余斯槐,却没想到他直接从自己掌心中夺走,橘红的火苗蹿起,点燃了那支烟。周潜眼睁睁看着一缕烟飘起,香烟燃烧发出“滋啦”的细微响动,在他惊愕的注视下,余斯槐就低头咬住了烟蒂。
“你……”
第一口烟猛地窜进喉咙里,辛辣刺得他剧烈咳嗽了起来,喉咙像着了火,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苍灰色的烟雾挡住了他狼狈的表情,周潜骤然回神想抬手把烟抢走,却被他死死咬住,在无声的对峙中,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固执和强硬。
直到火星烫到指尖,周潜吃痛皱眉,下一秒,余斯槐妥协地松了口,主动把烟掐灭。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周潜看向他猩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酸胀的疼痛。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沉着嗓音问。
“尝尝什么味道。”
“尝出来什么了?”周潜的腮帮鼓动,强忍着怒火问,“你这样幼不幼稚。”
“一般。”余斯槐耷着眼皮,掩住半截漆黑的瞳孔,看上去很淡漠,“我不去了。”
这句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周潜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很干脆地语气让周潜的怒火越烧越旺,“不去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想和你留在北城。”
“我不需要!”周潜急促地打断,又勉强放缓语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妥协。”
“这不是妥协,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余斯槐注视着跳跃着火焰的双眼,他当然知道他在拒绝什么,可这一刻更让他觉得留在这个需要他的少年的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是非去英国不可,北城大学的研究生也很不错。谈不上什么遗憾,成年人的第一课就是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
周潜呼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质问道:“是真的深思熟虑,还是你只是在这短短一个小时里意识到我很可怜?”如果是真的深思熟虑,为什么会在一个月多后的今天,被他在抽屉里发现了这些保存完好的材料?
“余斯槐,我不需要你为了我留下,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放弃这些。”
“你能懂吗?”
可余斯槐却缓缓摇了下头:“我不懂。”他只是想留在爱人身边,有错吗。
周潜倏地觉得异常疲惫,他和余斯槐的沟通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艰难?
“我们冷静一下吧。”周潜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沧桑,“我不想再争吵了。”这样只会更加消耗感情。
他的话令余斯槐感到茫然,和一丝被无视的难过。
“……好,听你的。”
“这几天我想回寝室住。”说这话时周潜没敢看他的眼睛。他认为自己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仔细想想到底该怎么做。
余斯槐的嘴角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他喉结上下翻滚,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你上班住寝室不方便,我回去吧。”
***
梁冶发现周潜最近状态不对劲,旁敲侧击几次都被他糊弄了过去,便猜到是感情方面的问题。他拍了拍周潜的肩膀,“晚上聚餐,冶哥陪你喝点酒。”
“行。”周潜笑着点了下头,笑容却未达眼底。
北城大学从不缺天之骄子,更不乏家世显赫的少爷小姐。上个月echo studio以团队的形式参加了某个大型比赛赢得冠军,声名鹊起,引来不少关注。有个中外合办专业的富二代对他们工作室很感兴趣,在一番联系和沟通下,富二代主动提出想为他们工作室投资。
这是第一次有投资主动找上门来。
富二代爱玩,为了和这位富二代打好关系,他们已经连续两三天一同出去聚餐。富二代在会所包厢设宴,每天都喝得醉醺醺、一身酒气地被余斯槐送回家。
回家的过程是什么样的周潜完全断片记不住了,只依稀记得会被妥帖地擦净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再被仔细掖好被角。而余斯槐,在安顿好他后,大概会独自返回学校附近的酒店落脚。
临近期末周,周潜不想再浪费他的时间了。
所以这次不管喝了多少,都要忍住不给他打电话。让他睡个好觉吧。
包厢内音乐震耳欲聋,富二代年纪小,品味一般,爱听的音乐吵得周潜脑仁疼,但性格平易近人,甚至有点傻白甜。
快一周了,他都没冷静出一个结果。
他是矛盾的也是挣扎的。
当然想余斯槐留在自己身边,陪他在北城,但又不想让他因为自己放弃未来的前程。
周潜灌下一瓶酒,无力地陷进沙发。混乱的思绪中,余斯槐那双漂亮的眼睛映了出来。
“潜哥,听说你唱歌很好听,给我们显摆一手呗。”富二代沈文骁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撬开一瓶啤酒推到他面前,白色的泡沫飞溅出来,砸到了周潜的手背上,他轻轻甩了一下。
“让他们唱去吧,我唱得也一般。”周潜这话说得又几分自谦的意味,更多是他不想唱,没心情。
“那我们喝酒。”
周潜沉默地把那瓶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的水痕,肚子发胀,脑袋也发晕,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被沈文骁扶住:
“我去,潜哥你这是喝了多少——”他震惊道。
周潜摆了摆手,“没喝多少。”
沈文骁看向他脚边小山堆似的空酒瓶,欲言又止:“要不我陪你出去透透气呢,你喝得太多了。”他爱玩爱喝,但酒量不好,喝酒纯粹是图个开心,可周潜这架势一看就像是借酒消愁。
周潜突然偏头看了和他一眼,灯光打在他头顶,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竟然有那么一秒以为站在这里和他说话的是余斯槐。
他们还在“冷战”,余斯槐怎么会出现呢。
之前几次也都是把电话打过去,他才主动出现带他回家。
他轻嗤一声,应道:“不用了,我去趟卫生间。”
沈文骁“哦”了一声,松开他的手臂,“那你小心点,我找个服务员带去吧。”
周潜脚步虚浮,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拒绝。
他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绕了一圈走出了会所,晚风带着凉意拂面,他半蹲在路边抽了根烟,站起的瞬间头重脚轻,眼前也一片漆黑,约莫半分钟之后才恢复正常。周潜又跌跌撞撞回了包厢,吃了几口水果。低血糖的感觉不好受,他差点以为自己要一头栽倒在马路上了,心悸的感觉久久才褪去。
沈文骁和彭博唱起情歌,一人一句好不甜蜜。周潜莫名又想起高三冬至那天,在余斯槐生日上他唱的歌曲。
本来还想着等孙康文休假的时候让他和刘思宁都来北城,他们几个再唱唱歌喝点酒。现在看来时间似乎有点不够用。
他叹了口气,觉得心口堵得很,唯有喝酒才能解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