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lawren的手机响了起来,生父正在催促他来约定地点。他低头掐断电话,不知为何十分想笑:“人生总是一环扣一环,凯特。没有这样的母亲,我就不会莫名其妙在广岛喜欢上他。宋百川压根不会提出断绝母子关系的建议,你的开题并不成立。”
  “这算什么回答?”凯特怪异地问。
  “这算我的回答,”lawren招招手,“我赶时间,先走了,药在床头柜里。”
  狡猾的问题配狡猾的答案,没毛病。lawren叫了一辆的士,脑子里难得塞满一家三口的画面。上海的老家在一片梧桐树之后,marielle很喜欢在树下学隔壁退休的总裁老头乘凉。
  父亲不在时,她会拿着蒲葵扇怂恿lawren抓蛐蛐。
  孩童时代,从未想过二十年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梧桐叶终究落了。
  以前总是父亲的秘书跟他联络,今天还是第一次亲自约他在美国见面。lawren来到包厢,看见lou坐在正对大门的位置。他感到有趣,毫不在意地坐在lou的左手边。
  虽然lawren混血感十足,但他的鼻子来自父亲,眼睛来自母亲。父亲鼻骨挺拔,鼻头有肉,藏着一抹笑面佛似的阴狠。
  年近五十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戴一副黑色的细框眼镜。他晒黑不少,眼睛总是低垂,时刻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见lawren来了,单薄的嘴唇向上扬,好说歹拿正眼瞧了过去。
  令他惊喜的是,lawren长开了,举手投足完全符合他对lawren lou的想象。
  十年未见,双方的表现都像一个星期见一次似地平淡无趣。
  “不坐右边?”lou撑着头问。
  “不坐,”lawren渴死了,赶紧跟服务员要了杯水,“老爸真是风韵犹存。”
  lou无奈地看向他:“lawren,我今年五十。”
  lawren也无奈地看向他:“我知道啊。”
  说完,做儿子的瞥了一眼桌上的点菜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道:“吓死我了,看你这架势还以为要摆好大一桌。还行,就四个菜,不用打包。”
  “点多了吃不完,”lou双手交握,疲惫地长叹一口气,“打包盒放车里让我不太舒服。”
  lawren没憋住,捂着嘴巴轻声笑。
  “lawren,”lou嗔怪地看向他,“你应该记得我有洁癖。”
  “我没说我忘了啊,”lawren一边笑一边说,“快说正事吧,难得你来旧金山,要不然这顿我请?”
  “我还点了茅台。”lou说。
  “你看不起谁呢?”lawren转笔似地转筷子,“我卖算法的事,你比凯特知道得快多了。”
  本科时期北美程序赛,lawren和队友写了一个有趣的算法。不仅申请了专利,还以算法为核心做了能稳定盈利的网站。随着ai热火爆全球,网站竞争力逐渐削弱。本科毕业那一年,几人商量着将专利卖给中国的科技公司。
  自此,lou的秘书就像午夜幽魂缠上了lawren。
  核心技术人才仍然是国家的缺口。
  “我对贵司提出的条件和薪资不感兴趣,”lawren完全不在乎自己和公司董事的血缘关系,他都忘了自己还能走后门,“今天我就当公司终面吧,感谢你对我有兴趣,lou先生。”
  “你爷爷已经打算立遗嘱了。”
  眼前多出了几个菜和一瓶茅台,lou做足了谈判的架势,坚信自己能开出好价:“我们都希望给你高比例的家族信托份额以及长期的优先认购权,时代发展得太快,你的弟弟妹妹并没有把握人工智能时代的能力。”
  “我就有?”lawren笑起来说,“老爸,眼前的饭菜出现在二十年前,说不定我还会考虑考虑。”
  “不需要信托份额,不需要认购权,a股b股的表决和分红我也丝毫不在意,”lawren夹了一筷子时蔬,一边嚼一边说,“再怎么说,我至少是家里的一份子。”
  lou愣住了。lawren难得从他的脸上看到愣怔的情绪。
  “但现在,我可以独自养活自己,想去旅游就花自己的钱去旅游,想学新知识就花自己的钱为不知道的新奇玩意激情消费。我有一个想长期交往的对象,也即将有一份足够稳定的工作,托你的福,我不需要用承担几千上万个人的工资来换取现在令人满意的生活。”
  “你说我何必呢?”lawren真心诚意地问,“爱迪生没能长命百岁,留下的只有他大规模普及的电灯。”
  两人面对面坐着,lawren从不怪罪父亲的高压教育。高位者需要足够的能力行使相应的权利,孩子并非不理解,只要父母愿意耐心解释。
  真遗憾,这顿饭还是太晚了。
  第52章 平凡
  lawren搬到新房子的时候给宋百川发了一个新家vlog,重点展示他寂寞的胸肌。宋百川无语但爱看,硬是眼神都没挪动一毫米。
  原先的房子地段好但不通风,这次楼层更高窗户更多,离市区有点距离,能完整看到旧金山的日落。卧室比原先要小,厨房也换成了开放式,综合打分下来,宋百川没懂为什么这么着急换房子。
  “嗯……因为我妈?”这还是lawren第一次跟宋百川说家里的事,“她喜欢跟房东打听我的近况。”
  “这样,”宋百川点点头,没有追问前因后果,“那确实不太方便。”
  两人一个白天一个黑夜,lawren站在阳台上朝窗外看。屏幕另一端的静冈起风了,能看见窗帘随着阳光轻轻摇摆。
  白天的时间开始缩短,下周北半球立秋。
  lawren想起凯特的话,撑着窗台抽烟说:“我母亲的助理说,如果对象让我断绝母子关系,我会不会断绝——”
  话还没说完,宋百川急忙甩开手里的鼠标道:“欸欸欸!别给我扣帽子啊,这是正常人类能说出口的话吗?!”
  由于宋百川的反应和想象中分毫不差,lawren被逗得想笑。他也确实笑了,只是忘记自己还在抽烟,被烟呛得灰头土脸。
  “万一我想断绝呢?”他一边咳一边问。
  “那是你的事情,别赖上我,”宋百川撇撇嘴,“把家里收拾干净行嘛,我过来住都没地方落脚,还有玄关那里的箱子,你是不是放好几天了?”
  “说得好听,”lawren也撇撇嘴,“哥又不会来住。”
  这副模样的lawren父母从没有见过。他们只记得lawren小时候爱撒娇,长大后的样子就有些遗忘。
  这是岁月流逝的副作用,孩子失去了向父母撒娇的立场。
  要不是宋百川,连lawren本人都忘了。
  原来自己也是个爱撒娇的人。
  “我本来想马上告诉你的,谁知道你一回旧金山就发烧,”宋百川端着一副不能怪我的嘴脸, “我签证马上就下来了,秋分之后要来旧金山的分公司学习一年。”
  lawren:“……?”
  他疑心自己听错,烟都差点没抓稳:“上哪儿学习一年?”
  “旧金山,”宋百川好笑地重复道,“听清楚了吗?”
  屏幕另一头,lawren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搞完,比如母亲在昏睡中,父亲的秘书拿着合同请求见面;比如该给房东多少封口费;比如该让符一鸣帮忙牵线哪些报社,很多个比如。
  但这些比如在“宋百川来美国”面前都十分苍白。
  所有事物都必须给这件事让道。
  “你在搞什么?”lawren不说话的时候一般都没什么好事,宋百川警惕地问,“你又在买什么东西?”
  lawren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买你的洗漱用品,还有床那些,被套啊枕套啊都要洗过才能用,你来之后再买就晚了。我本来没打算买扫地机器人的,你要来的话我就买一个,家里也没有咖啡机,你喜欢老式的还是智能的?或者手冲的也——”
  “后面这些可以到时候再添置,”宋百川打断道,“买基本要用的就行了,总不至于我带个空行李箱过来吧。”
  “怎么不行?”lawren说,“我是有这个打算的。”
  宋百川一懵:“什么打算?”
  “跟你长久过下去的打算,”lawren说,“我这样说哥会有压力吗?”
  宋百川埋怨道:“你说都说了——”
  “那你会有吗?”lawren百折不挠地问。
  “不会,”宋百川挑拣着早餐碗里吃剩的沙拉,“我不是擅长打算的性格,但我喜欢你替我打算。”
  “哈哈,”听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lawren竟不合时宜地笑起来道:“哪怕把你的人生搭进去?”
  “难道我还亏了吗?”虎口沾上沙拉酱,宋百川只好到处找卫生纸,“长久过下去就意味着双方交换彼此的人生,难道你的人生还不够耀眼吗dewitt先生?”
  哈,耀眼。
  lawren从没想过他的二十七年很耀眼。
  “早上起床先健身,然后吃早饭,上午会认真读文献,下午会埋头修改代码,到饭点时会根据大语言模型推荐的菜谱做一顿可口的晚餐。”
  经过几天的观察,宋百川对lawren的作息倒背如流:“世界上能完成这些事的人其实比你想象的还少,我不觉得将自己的人生交给你是一件错误的选择。”
<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