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但病房总能听到哭声。
  秦薄荷起身:“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
  “职责所在。节哀,孩子。”胡应峥拍了拍秦薄荷的肩膀,他对秦薄荷的印象还是很好,之前就给出了敢于承担的评价,现在亦是。他见秦薄荷虽然脸色苍白,但重新振作后还是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添麻烦了。您那天一直在联系我,我都有看见,真的很抱歉。”
  胡应峥挥手,“这都再正常不过了。理解的。只是,”他斟酌了一下,对石宴说:“你妈那边你还是得去正儿八经道个歉的。就算要回,也不耽误你上飞机前吱一声。不光是别人,她也很担心你的。据我所知她通讯录里但凡在国外的,电话全打了一遍,生怕你是出什么事。据说还问了政药的人,可想而知。”
  别人不好说,但医院内部是清楚的,石芸要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主动联系那边,更何况求人家帮自己找儿子。
  秦薄荷这也才反应过来,怎么连政琰都来问他……原来是石院长她惊动了那边。
  石宴:“我会去道歉的。”
  “我也去,”秦薄荷低下头,“我太任性了,连带着你也……我和你一起去道歉。要挨骂就骂我吧。”
  石宴:“和你没什么关系。”
  秦薄荷:“怎么会没关系。”
  胡应峥站在这两个中间,总感觉似曾相识。
  一个低声安慰,感觉下一秒就要捞怀里搂着哄了。
  一个因过度自责,再加上被悲伤侵蚀已久,才干没多久的眼眶又开始泛红湿润。
  “咳。咳咳。”
  但这次不像上次,咳了好几声都没什么反应,一时间没人理他,胡应峥也不恼,眼睛又左右转起来,背着手,新奇有趣地来回看——
  “薄荷?”
  门口一道喘着气的冷冽女声响起,秦薄荷身体一僵,但并没有将石宴推开。
  胡应峥也不方便站在这观赏了,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剩下的,就石宴你看着安排吧。”
  但秦妍只是红着眼睛,冷冷地看了秦薄荷一眼,她暂拦住胡应峥,郑重地道了谢,一番寒暄过后,才开始扫视屋内的环境。
  从头至尾,她都没有看石宴一眼。秦宴面容严肃,似乎也带着一些怒气和埋怨。
  秦薄荷很熟悉那种情绪,他知道,或许还是要面对秦妍的指责。
  或指责他没有照顾好李樱柠,或指责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知她,又或者是质问在需要他来处理后事的时候,为什么懦弱地选择逃避。
  秦妍一步步向他走来,秦薄荷摇了摇头,从石宴身边走出来,该面对的他必须要面对。
  秦妍的声音嘶哑,带着点疼和微弱的痛苦,“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薄荷深吸一口气,他艰难地开口,正要说什么,忽然被搂入一个带着些融雪的,冰凉的怀抱里。
  “这种事,怎么不和姑姑说,为什么一个人面对,”她又急又气,抱着呆愣的秦薄荷,在来的路上一直流淌的眼泪,又一次溢出来。秦妍闭了闭眼,怀里僵硬的身体让她更加难过。
  她伸出手,抚着秦薄荷的头发,发出颤抖的叹息,只对秦薄荷说着,姑姑来了。
  “姑姑来了,”秦妍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这孩子无所适从的反应更让她自责又难过,她说了很多遍,一直在说姑姑来了,在你身边。就像要将十年前缺失的,本就该弥补的一切,在此时此刻,补偿一般地,“薄荷。”她低低低地说,“孩子……好孩子。”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她闭上眼,只觉得心碎又痛苦,秦薄荷恢复温度,也开始缩紧颤抖的身体,让她无法放开手,“辛苦你了。一个人撑到现在。了不起。”
  李樱柠撒娇买痴的时候,秦妍平日里严肃的面容就会罕见地出现笑意,然后对她说着,好好好,姑姑来了。或依偎着一起看电视,或说说笑笑。
  而秦薄荷总是冷漠地在一旁做自己的事,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是觉得厌烦,还是……
  自己也渴望着能被温柔以待。
  秦妍抚着秦薄荷的脸庞,替他擦去泪水,眼里难忍心痛,她摇着头,嘴里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好孩子,好孩子。
  姑姑来了。
  直到秦薄荷也伸出手,用力抱紧了她。
  胡应峥说得没错。
  病房的确是哭声最多的地方。
  “那就这样,需要什么,安排什么,和我说。”秦妍的声音略有些严肃,“不许藏着掖着。你认真把话记住。”
  秦薄荷乖巧点头:“嗯。”
  “具体后事,”她伸出手,拿纸擦了擦秦薄荷还有些湿润的下巴,“我会接过来,需要你的时候我和你说。现在这段时间,你去散散心吧。”她看了石宴一眼,“和石院长多待一待,不要一个人。”
  她说:“作为监护人,来处理这些事本就是我的责任,我也有这个资格不是吗。所以你放心去休息,也是时候该给自己放个假了。你有多久没有远离工作?我也算你半个同行,心里可是最清楚。”
  秦薄荷:“可是……”
  “她不是你的责任。”秦妍安抚道:“并不是说就要你缺席,这里也一定会有需要你来的时候。我说过,会叫你来的。”
  秦薄荷小喊了一声:“姑姑。”
  秦妍:“就让大人做大人该做的事吧。”
  秦薄荷:“我也是大人了。”
  秦妍无奈叹气:“是是是。”
  她想起什么,抬了一眼,“石院长,你们后面什么安排。”
  石宴声音平淡,直白道:“带他去见我母亲。”
  秦妍一愣。
  “不是那个意思,”秦薄荷连忙解释,“照顾樱柠,石院长也帮了我很多。我也做了比较任性的事,是去道歉的。”
  秦妍:“……”她没说什么,只是眯着眼对上石宴无情绪的目光。但同时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对立的情绪。上一次沟通,她斥责石宴简直是毫无边界感,为什么如此强硬地打听她人私事?但最后将情绪彻底宣泄的时候,冷静下来,还是道了谢。
  那时候她在电话里问过。
  “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秦薄荷。”
  当时石宴是如何回答的,她记得很清楚,绝不会忘。
  “那去吧。”她又一次抚了抚秦薄荷的脸颊,还有被眼泪泡红的眼角,松开手的时候,似乎感觉秦薄荷侧过脸下意识追着贴她的掌心,她一怔,柔软下来的心轻微地抽痛了一下,忍不住温和着语气,对他说,“去把脸洗干净,做你要去做的事吧。剩下的事,交给姑姑办。”
  紧接着,秦妍对石宴说。
  “你把他带走吧。”
  也算明白当时石宴听到自己在石芸办公室的事后,为什么那么紧张了。
  石芸确实是个很有官威的人,说实话,她在做秦薄荷客户的时候和现在不太一样,反正秦薄荷是从来没听见她用如此有力且高昂的声音斥责人。
  隔着手机听筒,都忍不住让秦薄荷后退一步。这位大院长……真的是生了很大的气。
  所以在隔着门,听到石芸那声【……进来。】也是压迫力十足,秦薄荷这一次是真的躲到了石宴身后。只是没想到,石芸并没有生气,除了脸上有些憔悴疲惫,再依旧和当初语音里那样柔和。
  她拉着秦薄荷的手,问了几个问题,到也不避讳,只是点点头。“一切都好就好。看你能已经调整过来,我也就放心了。”
  对石宴,她默了一会儿,问儿子,“你上一次休息是什么时候。”
  秦薄荷听着,忽然意识到石宴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休息了。
  他是得到消息后立刻飞回来的,15个小时的航程,过关,加上从机场到薄荷公寓……再加上门口的那几小时。
  石宴说:“还好。”他倒不是逞强,当年赶文章的时候,需要兼顾管理组员的工作,一方面还需要去做一些社会活动。遇到霍普斯之前,也不是所有老师脑子都正常。一两天不合眼是常有的。
  “你该去休息了,”秦薄荷担忧地说,“像上一次发烧了怎么办啊。”
  石宴说:“可能还是要麻烦你照顾。”
  秦薄荷:“当然我要照顾了。但是能不生病就不生病啊。”
  “这个没有办法给你准确的回答,”石宴叹了口气,“我尽量。”
  秦薄荷莫名其妙:“尽量是什么意思?”
  石宴:“尽量不生病。”
  秦薄荷后知后觉他这是在逗自己,但可惜石宴逗得很笨拙,他不仅不觉得有意思,反而有些火大,“你能不能不要……”
  说一半,才意识到。这是在石芸办公室。
  在石芸面前。
  他立马看向石芸。
  但是石芸却在盯着石宴,脸上的表情,辨不清情绪阴晴。
  “你和秦薄荷。”她高位坐久,从不拖泥带水,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你们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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