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起身去浣了块冰凉的毛巾,动作很轻,他希望石宴可以舒服一些。皮肤那么烫,发烧的时候,身体应该是很痛的。他很少生病,只知道李樱柠高中的时候发烧,难受地哼唧了一整晚。
因为石宴生病,所以秦薄荷情绪低落。他拿起手机处理订单信息,却无法专心致志。石宴动一下他都揪心半天,立马放下手机去查看。
怕他哪里不舒服,怕体温再一次身高。
本来打算留在那间病房,但秦薄荷下意识不想让医院里那些人再八卦地传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
语气里对石宴的明褒暗贬,秦薄荷听在耳朵里已经很不舒服了。
还有点生气。
凭什么对石宴品头论足?人家私生活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秦薄荷拖着那双炽热干燥的手,以探试温度的‘正当名义’,将它贴在自己脸颊上。温凉的脸剐蹭着石宴的手心,像偷偷拿主人手撒娇的猫,乘着对方无所察觉,舒服地叹了口气。
“快点好起来吧。”
要不是这包袱重重的生活,他没办法允许自己依靠别人。要不是知道自己秉性懒惰,一旦松弛下来就再起不能……
他放下石宴的手,打了个呵欠,准备去外面沙发上坐一会儿。
手腕却忽然被握住,往下一扯。秦薄荷吓了一跳,“你醒着?啊,等一下……别那么用力!”
石宴闭着眼,没有出声,也不像是在装。他紧锁着眉,手上的力气也很重。
完全不像是有意识的行为。
“疼……石宴,石宴,你轻一点,好痛,”秦薄荷疼得冷汗都要出来了,石宴力气大得惊人,他想抽回手,却反而被握得更紧。“石宴?”
石宴没有醒,只是下意识抓住了秦薄荷。表情算不上痛苦,但也并不轻松。
秦薄荷一愣,也忘了挣脱,伸手抚了抚石宴的额头,想要揉开紧缩的眉心似的,“做噩梦了?”
安抚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但呼吸还是那么粗重。
不知不觉,紧握着手腕的力道也没刚才那么骇人了。秦薄荷趁机将手抽出来,揉着自己胀痛的手腕,还以为连骨头都要被折断了。
石宴似乎在说着什么,来回反复地。秦薄荷俯身下去听,除了捕捉几个零碎的词汇以外,什么都听不明白。
烧得说胡话了吗。
他担忧地摸了摸胳膊,心里一沉。捂成这样也没有发汗,还是很干燥。而且好像比之前要烫。这不行,还是得继续物理降温,再吃点有用的药下去。
正要离开,石宴又说了什么。这一次秦薄荷听清了。
他愣怔地转过身。直到石宴又说了一遍,紧接着表情逐渐平稳下来。发出长而缓的呼吸声,像是从什么困境中挣脱了出来似的。
秦薄荷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自己应该没有听错。石宴这两句话吐字清晰,没什么情绪。很平静。
‘死就行了。’他似乎是在说。
我去死就行了。爸。
第27章 你们在一起谈恋爱多久了
“因为亏欠太多,而恰好这孩子又太懂事。让我一直一直忽略,等到想要弥补的时候,已经不需要了。我和他都不再需要。”
“将我自己的祈愿强加给他,将我对丈夫的怨恨隐秘地发泄在他身上。因为同样沉默寡言,我看到他就像看到那个男人,长得越来越像,就想父子俩必定是如出一辙的冷漠狠厉。为了避免,就需要教育。”
“小时候砸碎的玩具,撕烂的课外书,为惩罚不按时回家还顶嘴哭闹,被关在书房一天一夜直到我想起来为止。”
“在高三前他没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我让他除了学习和为出国做准备意外脑子里不允许装任何事。”
“我表达出的,是他的价值似乎只存在于成绩和名次表现。不允许他失败,不允许他松懈,日复一日告诉他我对他倾注的期望。他只能被允许长成我需要的样子,去读书,去学医。”
“我成功了,他长成了我想要他成为的样子,稳重,优秀,从不让人失望。”石芸说到这里,自嘲地笑笑,“我将这一切归功于我成功的教育。不然他不可能拥有如今的成绩,还这么年轻,未来可期。
“现在想来,也不过是我在大喊大叫。”
“他只是默默忍受着一切、将所有一切无理的的要求都完美做到罢了。我反而像个玩具店里的孩子,逼父母给我买昂贵的东西,得手了就沾沾自喜,以为都是自己哭得好听。”
“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一句。他以后想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爱好,也不知道他的理想,不知道他的感情生活。”石芸声音很轻,“我甚至不知道他爱吃什么菜。有什么忌口。我那时候晚上都有应酬,只给他留钱让他自己解决三餐……”
秦薄荷说:“喜欢吃甜的。”
石芸被打断,挑眉,“什么?”
“石院长……喜欢吃甜的。”秦薄荷想起喝酒的那次,石宴没有喝酒,但却吃光了甜品。所以他昨天摆摊的时候才说要邀请他去家里吃点心。“抱歉。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他,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同样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是吗。”
秦薄荷提起头看她。
“是吗,他喜欢吃甜的。”石芸虽然笑着,但笑容里却布满含蓄的苦涩。
“我不知道。”她发出不知是哭还是叹的笑声,轻声说,“我还真是,从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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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必要待到现在,下午就退烧了。”石宴对着在餐桌上埋头猛回复助理消息的秦薄荷说,“该早点让你走的。”
“嗯,没事。”秦薄荷没有抬头,“你快点吃饭,然后再睡一觉。”
一阵静默,只有打字噼里啪啦的声音。石宴说,“炖菜很好吃。”
“啊,好吃就好。”秦薄荷一顿,还是没有抬头,“以前经常给樱柠做。”
石宴:“……多谢你照顾。”
秦薄荷:“不客气。”
再迟钝也察觉到了,秦薄荷不太对劲。
先不说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秦薄荷的脸,扒在自己怀里噗噗地打着小呼,好像累极了似的。一手抱着脖子勒得十分紧。
腿像是夹抱枕似的压在石宴肚子上,倒是穿戴整齐,但因为穿得过于整齐,又为了捂石宴,也把自己捂着,秦薄荷反倒出了一身的汗。
本以为两个人都会很尴尬,但秦薄荷却没有,他反而十分平静。平静也疏远。
还是不顾拒绝地照顾石宴,喂药喂水擦身体,做了两顿饭的功夫,勉强是退烧了。
石宴知道,昨天晚上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政琰的好友验证过期之后秦薄荷又加了回去,结果被拉黑了,但没过一会儿政琰又把他放了出来。
秦薄荷不准备热情地接待,果然没过一会儿,政琰先发来了消息
persona:你做生意就这个态度?
对付这一款,秦薄荷得心应手。他还是没理会,而是先回了tata消息。
tata:我真以为你被报警哥绑架了,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吓人
mint:樱柠自杀了
tata:我操
她安静了一会儿,又丢过来一张图片,似乎是个牌阵,和她平时摆得不一样,很多张。秦薄荷看不懂,她发来语音说,“感觉不太好,你是不是不在她身边?回去看看吧,好好谈谈。”
mint:你不是从来不接生老病死吗
mint:她状态不好?医生说抢救回来了,目前都在好转,救得早,损伤并不严重
tata:不如说是心理状态。但身体也不好。信我的,去看看
秦薄荷确实不信这些,但看她这么说难免恍惚焦虑。每次摆摊的时候隔壁有客人听她分析都是对对对准准准太厉害了。而且回头客也非常多,时间一久他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草草吃完最后几口,秦薄荷将厨具放进洗碗机。据说这一套洗完了还能自动归位,真是了不起。
“我和石阿姨说你生病了,她让你这两天都不许去上班,”秦薄荷在门口低着头说,“我走了,晚上还会过来,你注意检测体温。”
“秦薄荷,”石宴还是没捺住,“昨天晚上。”
秦薄荷飞快地钻进电梯里,“晚上给你带好吃的粥回来。在家等我就行不许乱跑。”
门一关上,秦薄荷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爆炸一般地终于放松。
他靠着背后的镜子,垂着头,感觉随时都要滑下去似的。
“嘶,”扯到了舌头上的伤口,秦薄荷顶了顶口腔内侧,“好疼……”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着自己的嘴巴,转过身对着镜子,除了唇肉内侧的咬痕,还能能明显地看到手腕上一圈极其明显的痕迹。
“怎么还肿着……”为什么力气那么大啊。
就差没把嘴巴也咬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