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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妻 第75节

  安明珠没有见过这样的褚堰, 她眼中,他始终冷冷清清,待人疏离,心思很深, 任何时候都不会让别人看出他的想法。
  可现在, 他将贼人摁着打, 拳头狠而有力,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此时染上血色。
  他的头发乱了, 衣衫扯破,上面染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周身萦绕着一股狠意……
  “别打了!”她朝他喊着, 再打就出人命了。
  可他仿佛没听见, 并未收手。那贼人已经满脸是血, 昏死过去。
  见状,安明珠踩上冰面,脚下忍不住迈了两步。
  冰面太滑, 她极力稳住自己的平衡。不能去前面冰上, 她只能站在这里唤他,想将他叫回来。
  而这时,那先前倒下的贼子竟是醒过来,踉跄着站起来。他看一眼已经没有反应的同伴, 因为被褚堰打怕了,他不敢再上前。
  头一转, 看向了岸边,那里有个受伤男人,还有个女子, 随便挟持住一个,说不定他就能离开。
  想着,他捡起了地上棍子。
  安明珠大惊,并未料到这人会醒过来,并朝这边而来。
  那人疯了一样,速度极快。
  安明珠急忙转身,伸手去扶地上的淳伯。只要往外走,很快就会碰上于管事他们。
  而且芦苇丛密,也容易找藏身处。
  可对方伤了腿,站起来时没稳住,竟是将她撞了个趔趄。她脚下一滑,重新踩回了冰上。
  “大姑娘!”淳伯懊恼的大喊,才迈步子又跌回倒地上。
  就是这一耽搁,安明珠听到了跑近的脚步声。回头,是那贼子过来了……
  千钧一发间,她的一只手被攥上,接着被拽进一个怀抱。猛地吸了口气,竟是那熟悉的冷清气息。
  是褚堰,他冲了过来将她护住,抱在身前,紧紧揽住。
  下一瞬,贼子抡死棍子,便狠狠敲在他背上。
  “咳咳!”他猛咳两声,终是站不住跌去地上。
  安明珠被他抱着,一起跟着倒下去。就在落地的瞬间,他身形一转,拿身体给她垫住,结结实实的用自己后背撞上冰面,一张俊脸疼到扭曲。
  而她,没有磕碰到半点儿,腰间的手勒得她紧紧的。
  贼人如今也是红了眼,起了致人死地的恶念,提着棍子大步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褚堰一个翻身,将安明珠护在身下,用他自己来承受贼人的拳打脚踢。
  “别怕。”他在她耳边道了声。
  安明珠嗅到了浓重的血腥,耳边能听见他喉咙中隐忍的声音。下一瞬感觉头发被扯了下,然后眼前一亮。
  压在身上的重量离去,是褚堰回身站起迎击,手里握着从她发间拔出的簪子。
  正午最亮的时候,天空日头光芒不盛,却也多少刺眼的。
  安明珠看到褚堰将簪子刺进贼人的颈侧,而后重重给了对方头部一拳,那贼人便像一截木桩般倒了下去,彻底不再动弹。
  她眨了眨眼睛,吸了口冷气:“你……”
  下一刻,褚堰也向后倒下来。
  只听一声闷响,他躺倒在旁边的冰面上。
  冷风刮过河面,带着白色的软絮飘舞,那不是雪,而是苇絮。
  安明珠慌忙爬起,双手双膝在冰上前行着,去了褚堰身边。
  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几乎成了个血人。
  “褚堰,褚堰,”她不知所措,双手摇着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男人平展开,那些飞来的苇絮落在他脸上,粘在他带血的睫毛上。
  “无碍。”他眨了下眼睛,盯着空旷的天空。
  安明珠不信,怎么可能无碍?他现在这样子,分明就是无法动弹。
  她吸吸鼻子,眼眶微红:“我去叫人,他们就……”
  还不等她站起,便被他攥住手腕。
  “别去,”褚堰开口,声音很弱,“被看到不行。”
  安明珠恍然,他是官员,不管这事他有没有错,在朝堂上也免不了被攻击。
  她赶紧将身上的斗篷解下,给他搭去身上:“哪里难受你就告诉我。”
  这时,脸颊落上他的手,指肚抹过她的眼角。她才察觉,不知何时,竟是流了泪。
  “别哭呀,”褚堰扯出一个笑,眼神温和,“其实,我很能打架的,也不怕疼。”
  他边说着,嘴角边流出血来,沿着下颌,滑上了颈项。
  安明珠拿帕子给他擦着,心里怕极了,喉间不由哽咽:“你为何要追来?”
  为何要追?
  “嗯,”褚堰因为难受而皱眉,却仍将最温柔的目光给她,“因为他们抢了你的东西。”
  安明珠胸口堵得慌,眼中全是复杂和纠结,慢慢的便被泪雾遮住:“你不必这样……”
  她对上他的眼睛,在里面看见了一丝失落。或许她不该这样说,他伤成这样,这话说得有些无情。
  “看,我给你拿回来了。”褚堰掩饰掉眼中情绪,从背后腰间扯下一个布包,送去女子面前。
  安明珠接过布包,心情很是复杂。
  褚堰见她不动,便扯开布包一角:“看看东西对不对?”
  布打开,露出里面的册子,上头染了血,有些触目惊心。
  “不用看了。”安明珠将书册往脚下一放,拿着帕子去帮他擦嘴角的血渍。
  褚堰脸一侧,看着冰上的册子。风大,便就将一页页的纸吹着翻开,上面的字清楚的进了眼中。
  是佛经。
  他似乎明白上来,视线回到女子脸上:“所以,我是白挨了一顿揍,是吗?”
  早该知道,她这么聪明,怎么会被人轻易抢走东西?她不会这么不小心,她是故意为之。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笑了一通。为什么,事情一牵扯上她,他善用的那些心思与谋略都无了用武之地?甚至和武嘉平那莽夫似的,追着就跑了出来。
  “你,”安明珠擦擦眼角,声音尤带颤抖,“把他们抓住了。”
  她看着躺在冰上的两个壮实男人,脑海中至今还有褚堰同他们搏斗的画面。她稳了稳心神,仔细看了下,那两人俱是还有呼吸,证明都活着。
  如此,倒不会扯上人命。
  闻言,褚堰勾勾唇角,深吸一气后慢慢起身:“我去那边躲一躲,好方便你行事。”
  既然是她原先打算好的事,那么她安排的人应该也快来了。
  安明珠扶上他的手臂,动作轻柔仔细:“慢一些。”
  褚堰垂眸看她,在她面上找了一丝紧张,遂眼光柔和许多,哪怕现在身上疼得要命。
  要是能换来她的一缕眷顾,这顿揍也不算白挨。
  两人搀扶着,在冰面上往前走。
  当褚堰进入到芦苇丛中时,对面岸边有了动静,紧接着便有人跑出来。
  安明珠看着来人,长松一口气。是碧芷的父亲,于管事。
  一起来的人,已经在帮淳伯。
  “夫人,没事吧?”于管事赶紧跑上前。
  安明珠摇摇头,示意地上的两个男人:“将他们带回去。”
  母亲庄子的人皆被换掉,好在邹家田庄的人可以用,昨晚碧芷来看她,她便写了封信让对方带了回去。
  于管事看着两个壮汉不省人事,也不多问,只吩咐伙计办事。
  安明珠无法不去注意那丛芦苇,时不时余光中观察。田庄之事,是她和安家的事,不想将他扯进来。
  “想来碧芷已经在去京城的路上了。”她淡淡说着。
  在观音庙,她进去的时候,其实碧芷早已经到了。她将账册交给了碧芷,自己则带着两册佛经。
  果然如她所料,暗处的人估计也是知道了这账本的事儿,所以找人来夺。
  只是没想到,淳伯因为不放心半道里出现,事情变得有些乱套。
  她又想起褚堰搏斗的场面,下手狠、动作野,根本无法和那个金殿高中的状元郎联系到一块儿。
  他还说,他很会打架……
  “夫人请放心,碧芷和她娘一起去的,保准不会出差错。”于管事道声,不由有些气愤,“这安家欺人太甚,连姑奶奶的嫁妆都想打主意。还有这淳老大,年纪大了心也跟着犯糊涂,田庄守不住,瞧瞧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
  安明珠呼出一口气:“之前淳伯应是见不到我娘,被人从中间拦了,他也没办法。至于账本,可以说和他的命捆在一起,才不顾一切追过来,”
  她嫁去了褚家,邹家人也不在京城,淳伯的确找不到人主事,这才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后来,田庄的人全换掉了,他空有管事的名头,却什么也管不了。
  于管事称是,又道:“这厢咱们老将军要回京了,届时可得好好问安家要个说法。”
  安明珠不语,心中却也是这样想的,母亲的说法,是一定要的。
  于是,也就明白了,为何外面的人总说安家人仗势欺人。对待母亲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别人。
  等于管事等人离开后,武嘉平也寻了来。
  大人不许他跟着,他便在村口的酒肆同人喝酒,后来听说有人打架,觉得不对劲儿,便找了过来。
  待看到冰面上的女子时,他便已经猜到几分。
  安明珠见到武嘉平,便领着他去了褚堰藏身之处。
  待拨开那丛芦苇,便见他闭着眼躺在那儿,身上搭着女子的斗篷,脸色苍白。
  武嘉平被眼前景象着实吓了一惊:“他怎么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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