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在皇帝都不舍得打压臣下的情况下,唯一敢动手的便是家人。
若是家中长辈,陈掌不会是一言难尽的神色,也不会躲来建章,毕竟被长辈打不丢人。
好比杨得意,他不是谢晏正经长辈,谢晏被他捶一顿也不会放在心上。
听了谢晏的分析,杨得意顿时感到豁然开朗,继而又有新的疑惑:“酒楼不是你和卫二姐的吗?别说你拿出半年积蓄,就是把酒楼卖了也不用提前告知吧?”
不必提前告知!
买下五味楼的是卫母。
卫母的钱来自皇家赏赐。
食谱来自谢晏,但是卫青带回家,亲自交到卫少儿手中,还特意提醒她,此乃谢晏的心血,不要外传。
可以说五味楼上上下下同陈家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陈掌的兄弟之所以有机会掺和进来,盖因卫家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唯一能顶门立户的卫青还被皇帝拘在建章。
陈掌倒是可以帮忙照看,可他也有公务在身。
卫母厚道,也想拉一把亲家,就叫陈掌的弟弟去酒楼给卫少儿打下手。
起初陈掌的弟弟在酒楼很是安分。
时间一长,他觉得五味楼是他哥嫂的,四舍五入也是陈家的,就把五味楼当成自己的。
平日里他管不到卫少儿头上,卫少儿此人心大,也想不起来同他计较,他便愈发猖狂。
捐钱这件事,陈掌的弟弟内心认同,毕竟因为此事陈家在亲朋好友当中风光无限。
可是他认为一个月收益,或者三个月收益足矣。
半年积蓄,简直脑子有病。
外人又不知道五味楼日入多少,他完全可以拿出三个月积蓄充当半年。
陈掌不这样认为。
皇帝人在深宫之中,见着他二话不说直接问“谁给你出的主意?”令陈掌深刻认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陈掌便提醒他弟,人外有人。即便没人见过五味楼的账簿,精明的人一样可以算出五味楼每日营收。
陈掌他弟认为这是借口。又说这么大的事也不跟他商量商量,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弟弟。
火气上头,话赶话越说越难听,陈掌叫他道歉,不道歉就滚出五味楼,他弟气得动手。
伙计们听到动静把两人拉开,他弟回家,陈掌担心卫少儿知道后跑去陈家大闹,就对伙计说,他去建章,回头见着卫少儿只说陛下召他入宫。
这便是事情经过。
陈掌长吁短叹地说完很是心累,在谢晏身侧坐下。
杨得意看着他眼角的淤青:“你的伤没有十天半月好不了。总不能在这里躲到伤愈吧?你不是仲卿和去病,陛下不可能留你在宫中或者建章这么久。卫二姐要是因此怀疑你在外面有相好的,麻烦就大了。”
陈掌头疼:“我,先前不知如何是好,一心想着躲远点。来到这里我才想起来,仲卿、大兄和去病都在。”
谢晏:“你担心卫二姐去陈家大闹,就不怕把你大舅子气晕过去?”
陈掌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刚才碰到几个果农,问大兄在不在犬台宫,果农说领着去病抓鱼去了,我才过来。”顿了顿,“要是恰好遇到仲卿,我说这事我有分寸,仲卿便不会多事。”
谢晏瞥他:“真了解你岳母一家啊。”
这几年陈掌能同卫家多人和睦相处,靠的可不是颜值,而是情商。
陈掌苦笑:“小谢先生就别趁机调侃我。这事,你帮我拿个主意?我家那个,看起来待人和善,其实是个火暴脾气。”
谢晏心想说,卫少儿要是个柔弱可欺的,也没有勇气生下霍去病。
卫少儿若非心性坚定,早在霍去病第一次问起父亲的事,卫少儿就会和盘托出。
别人都有父亲,霍去病没有,霍去病不可能只字不提。
然而据谢晏所知,霍去病至今不知道他父亲还活着。
也不知道卫少儿怎么糊弄的。
不过可以证明一点,卫少儿主意大着呢。
谢晏:“我劝你回去。待会儿你大舅子回来,看到你这样,气得出气多进气少,你在卫二姐眼中就是罪加一等!”
陈掌:“回去怎么解释啊?”
谢晏:“你弟都动手了,你还想两全其美?”
杨得意附和:“阿晏说的不错,别想二选一!”
陈掌张口结舌:“可是,他毕竟是我弟。”
谢晏:“埋怨你不提前告诉他的时候,有没有为你这个兄长考虑过?如今你不是住酒楼就是在卫家,说你是半个赘婿,你不生气吧?”
陈掌和卫少儿成亲前就料到世人会怎么看待他和卫少儿的婚姻。
大丈夫不拘小节!
陈掌不在意这一点,闻言就点点头。
谢晏:“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弟有没有考虑过,你在卫家不如在自家自在?他再惦记五味楼,卫家很有可能误会陈家想吞下五味楼?轻则防你像防贼,重则同你和离。”
陈掌下意识摇头。
谢晏:“我知道卫二姐不会怀疑你。你了解卫家,你俩当真过不下去,也不会叫你净身出户。你弟了解吗?”
杨得意补充:“你弟不了解卫家,还不为你着想,可以说他不在意你会不会被卫家欺负。”
陈掌心底开始动摇。
谢晏:“三个月积蓄充当半年,可见你弟是只有小聪明,且自作聪明。”
陈掌同他弟吵红了眼,正是因为他认为他弟自以为是。
杨得意不禁附和:“现在敢为了钱叫你欺君,以后就敢为了钱在食材上动手脚。”
谢晏:“比如拿老鼠肉充当鸡肉?”
杨得意点点头。
陈掌连连摇头:“不至于,不至于。”
谢晏:“五味楼开业之初,你弟敢问你每天用了多少钱吗?”
陈掌被问住。
谢晏:“以前不敢,现在怎么敢管你送出去多少钱?这些钱又不是他的。”
陈掌无言以对。
谢晏:“你大舅子小舅子都没怪你用卫家酒楼赚的钱给自己博个好名声,你弟还敢跟你动手?这样的弟弟不趁机分开,留着将来害死你吗?”
陈掌叹气。
谢晏见状十分困惑:“你在犹豫什么?我要是你,就回去叫卫二姐出面。回头把你弟赶出五味楼,陈家长辈因此抱怨,你完全可以推到卫二姐身上,说家有悍妻,不敢不从。卫二姐不在意这点骂名。兴许她乐意当坏人,省得旁人都以为卫家人人可欺!”
杨得意眼中一亮:“我怎么没有想到。”
谢晏瞥他,你能想到什么啊。
杨得意伸长手臂朝他背上一巴掌。
谢晏猝不及防,双膝跪地。
陈掌吓一跳,赶忙扶他坐下:“没事吧?”
谢晏隔着陈掌指着杨得意:“你给我等着!”
杨得意不理他,看向陈掌:“不能把你弟撵回家,也可以趁机告诉陈家人,五味楼姓卫。长君有资格指手画脚,仲卿有资格掺和一脚,只有陈家不能说三道四。”
谢晏:“你敢这样讲,卫二姐一定很感动,你岳母也会把你当成半个儿子。”
杨得意点头:“过日子的人不能换,你可以选择日子怎么过。”
谢晏:“这不算自私。”
杨得意瞥他:“说起自私,你最有发言权。”
谢晏白了他一眼。
陈掌笑了,但是苦笑。
谢晏突然知道陈掌犹豫不决不是因为顾念亲情,他的心思类似于出嫁的女儿。
同娘家决裂后,没了后盾,内心不安。
谢晏用试探地语气把他的怀疑问出口,陈掌愣住。
杨得意扭头瞪谢晏,怎么说话呢。
陈掌恍然大悟,起身郑重行礼:“多谢小谢先生提点。”
杨得意诧异:“他猜对了?”
陈掌:“杨公公有所不知,我幼时正好赶上家中长辈犯事,全家惶惶不安,没人在意我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我到了弱冠之年,家中长辈也没想过为我谋划。以前我怨过。这几年日子好了,不知不觉就把以前的事忘了,便认为他们是无法割舍的亲人。实则只是内心不安作祟罢了。”
谢晏:“那我就不留你了。”
陈掌笑着告辞。
杨得意不禁感叹:“不容易啊。”
谢晏:“陈家识大体懂点事,卫二姐能叫陈掌他弟当掌柜的!”
杨得意点头:“眼皮子浅!”
谢晏冲他抬抬手。
杨得意疑惑不解。
谢晏:“起来!我要放药材!”
杨得意起身,朝他脑袋上一巴掌。
谢晏扭身躲开:“我不跟你计较,你还来劲了?”
如今谢晏比杨得意高一点点,又被卫青盯着习武,他真想动手,杨得意不一定打得过他。
杨得意见好就收,朝狗舍走去。
近日有两只母狗快生了,杨得意很是期待,因为狗爹狗娘都很聪慧,不出意外可得四五只精明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