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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青梅 第22节

  兖王府……
  江浸月咬紧了嘴唇,为什么圣上突然起意要安抚兖王府?
  这时,陆夫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浸月,你是最明事理的,帮我们多劝劝,那样的门第,嫁过去,也不算薄待了她啊。”
  “伯母别急,我这就去看看她。”江浸月稳住心神,松开陆夫人的手,说罢,便示意琼儿留在门外守着,自己踏进了房内。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满是摔裂的瓷片,珠帘也被扯得七零八落。
  陆芷瑶趴在床头,身体不停抽动着,已是哭得泣不成声。
  江浸月小心避开地上的杂物,走到她身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感受到来人,陆芷瑶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泪痕交错的脸颊:“阿月,阿月,他们要我,嫁给明珩……”
  “我知道。”江浸月忍住心酸,扶着她坐到软榻边缘,轻声问道:“芷瑶,兖王府门第显赫,世子身份尊贵,京中多少贵女求之不得,你为何……如此不愿?”
  “你也是来劝我的?”陆芷瑶声音一颤,眼中又泛起泪光。
  江浸月摇摇头:“当然不是,但我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才能帮到你。”
  “他那般阴险狡诈,几次三番算计你,能是什么好人,更何况……”陆芷瑶停顿了下,表情有些为难。
  江浸月观察着她的表情,试探着问道:“芷瑶,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放不下的人?”
  陆芷瑶愣神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孟昭?”
  闻言,陆芷瑶脸色先是一红,但很快,脸上的羞涩被更深的悲伤所覆盖,喃喃道:“可他,他父亲只是个兵部小官,我爹定然不会同意的。”
  “别怕。”得到答案,江浸月握紧她的手,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先过了眼下这关,我绝对不会让你嫁入兖王府的。”
  “阿月,你有办法?”陆芷瑶眼中燃起了希冀的光亮。
  “会有办法的,等我消息。”稳重的声音听在耳里,让人安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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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相府的路上,江浸月沉默着,反复翻动手中的那本手札。
  “小姐,陆小姐她怎么了?”琼儿担忧地问道。
  “她被我牵连了……若非她替我送信,不至于招致明珩报复。”江浸月攥紧手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一定不会让他得逞。”
  “可小姐尚在禁足,下一步该怎么办?”
  “要解决此事,关键在于圣上,为何要‘安抚’兖王府。”江浸月将手札猛地合上,拉开车帘,对着车夫扬声道:“改道,先去巡城司。”
  “去巡城司做什么?”琼儿愕然。
  江浸月唇线微抿,吐出两个字:“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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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城司内,青砖灰瓦,正堂两侧陈列着兵器,透露出几分肃杀之气。
  谢闻铮一身靛蓝劲装,将佩剑在腰间挂好,正准备出门例行巡街,刚迈出值房门槛,就见一名小吏匆匆上前,躬身禀告道:“队正,相府江小姐在外求见,说是……要报案。”
  谢闻铮的脚步猛地刹住,拧紧眉头,又来?
  一想到那晚她问完话,就毫不留情冷脸赶人,再加上明珩那些话,他就感觉一阵无名火往心头蹿。
  “不见!”他二话不说,退回值房,连带着把门关得紧紧的:“就说我不在,要报案,让她去京兆尹递状纸!”
  原本跟在他身后,此时被关在门外的卫恒看得一头雾水:两人这是吵架了?那他今日得躲远点才好。
  熟料,下一刻,谢闻铮的声音幽幽传来:“卫恒,你去,把她打发走!”
  卫恒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厅去。
  谢闻铮在屋内来回踱步,只觉江浸月真是烦人,专挑他气不顺的时候来添堵。想利用人,态度也不好一点……
  但他的眼神时不时透过门缝往外瞟。
  直到卫恒去而复返,满脸为难道:“小侯爷,江小姐说今日一定要见到你才能走。她说……相府最近发现有贼人攀爬院墙的痕迹,她信不过旁人,请你务必前往一叙。”
  贼人?爬墙?这几个字眼精准戳中谢闻铮的敏感处,他感到气结,江浸月是不是在威胁自己?他夜半爬墙又是为了谁?
  谢闻铮拿起刚放下的佩剑,狠狠踹开门,满脸不耐地向外走:“这女人就知道拿捏我!”
  卫恒忍住想笑的冲动,终是没有跟上去看热闹,给他留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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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闻铮来到偏厅,只见江浸月立于窗前,身形挺直清瘦,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谢闻铮连客套话都省了,双臂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语气不善道:“江大小姐,你这是报的哪门子的案?巡城司不是给你相府当护院的。”
  江浸月转过身,并未因他的态度而动气,而是屏退了左右,直接了当地问:“我要知道兖王的情况。”
  “你疯了?这是能随便打听的吗?说了不能讲!你是不是非要惹祸上身才甘心?”谢闻铮瞬间炸毛,果然,又是来找他探消息的!
  “此事关乎你好兄弟孟昭的终生幸福,你也……不在意么?”江浸月抬了抬眉梢,声音虽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谢闻铮头上。
  “孟昭?”谢闻铮一愣,回想这几日,孟昭确实一直都心情沉闷,借酒浇愁,问他愁什么,也不肯说。但他每日除了公务还要练习骑射,无暇去深究。
  “他怎么了?”谢闻铮眉峰一挑。
  “反正,和兖王府有关,你好奇就自己去问他。”江浸月见他神色已然动摇,便不再逼问,只静静地看着他。
  谢闻铮烦躁地揉了揉额角,最终像是豁出去般,猛地凑近一步,咬牙切齿道:“兖王八成已经没了,他的护卫也疯了,这下你满意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浸月眼神一凛,不再多言,转身便“告辞”要走。
  “喂!”谢闻铮在她身后低吼,语气抓狂道:“你又这样,每次问完就卸磨杀驴,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江浸月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你去告诉孟昭,此事,我既揽下,便会尽力周旋。”
  她话语微顿,对上谢闻铮的目光,声音沉静了几分:“但也请他记住,若自身不强,始终这般藉藉无名,即便没有明珩,他日也会失去想要守护之人,这个道理,希望他能明白,不要……自暴自弃。”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匆匆而去。
  谢闻铮愣在原地,握紧手中的裁云剑。
  “若自身不强,终会失去想守护之人。”
  他重复着这句话,只感觉这话不止是说给孟昭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望着江浸月离开的背影,他突然感觉,两人之间虽然有着一纸婚约,但她,很遥远。
  就像,天上的月亮,能感受到光,却难以触及。
  第24章
  从巡城司离开, 天色已沉得厉害,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快回府吧,看着又有大雨来了。”
  在琼儿的催促声中, 马车驶过宸京的街道,道路两旁,小贩忙碌地收着摊子, 行人神色匆匆。
  不一会儿, 雨水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越来越急。
  待马车拐进巷道时, 忽然,猛地向一侧倾斜,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停住。
  “怎么了?”琼儿稳住身形,掀开车帘问道。
  “怪事,这路平时好好的,今儿这石板怎么松了?”车夫困惑地嘟囔一声, 随即转向两人,躬身道:“劳烦小姐移步,车轮卡住了。”
  江浸月微蹙秀眉,点了点头:“下去看看吧。”
  闻言,琼儿撑开伞, 先一步下车, 然后小心扶住她。
  两人站在屋檐下,伞面不大, 密集的雨点被风斜斜吹入,很快打湿了衣裙,带来阵阵凉意, 江浸月轻咳了几声。
  “快一点。”琼儿语气有些焦急。
  车夫一边应声,一边咬牙撬动车轮:“快了,快了。”
  这时,车辙声响起,只见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由近及远,在旁边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露出一双幽深如潭的双眸:“江小姐,真是巧遇。”
  “是挺巧,车一卡住,你就来了……明珩世子。”江浸月侧身,对他浅行了个礼。
  明珩居高临下地扫视江浸月,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衣衫,唇角扬起半分,似笑非笑道:“车驾不便,可需在下相助?”
  江浸月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的脸颊:“小事而已,不劳世子费心。”
  “江小姐可想好了?错过这次,下次未必就有这么巧了?”
  “想好了。”江浸月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表情冷淡又疏远。
  明珩定定地望了她片刻,脸上的笑意终是冷了下来,车帘“唰”地落下,马车启动,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江浸月这时低头看去,只见两块青石板间,竟然有一段边缘颇新的裂缝,不像是自然磨损。
  “小姐,明珩世子他……”琼儿只感到背后一寒,忧心忡忡道。
  “无妨,先回府。”江浸月沉声打断,雨水顺着伞骨,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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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相府时,天色已晚。
  “哎呀,尚书府又不远,怎么去了那么久?”江母撑着伞,急切地迎了上来,而江知云站在房门口,看着她,亦是面带疑惑。
  “马车出了点小状况,所以耽搁了。”江浸月避开父亲探究的目光,适时咳了几声。
  “哎呀,衣裳都湿了,琼儿,快带小姐去更衣,你,去熬点姜汤。”江母将她护在身前,催促着琼儿和身旁的丫鬟。
  “月儿。”江知云刚开口,便被江母狠狠一瞪:“别在这碍事了,有什么,明天再问,待会儿又该着凉了。”
  江知云摇了摇头,悻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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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雨声潇潇,房内,江浸月盯着跳动的烛火,兀自出神。
  烛泪层层,堆叠成花。
  她思索了不知道多久,终是摊开一纸信笺,提笔,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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