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并非。”许禄川直言相告,“事到如今,已没什么好再隐瞒。儿子所做这一切都为一人——刘是钰。”
事情说开,父子二人倒也坦然。
只是,谁也没再开口。
许禄川抬脚走出屋前,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他的身体。疏忽之间,随着一道闪电降临人间,乘风阁屋顶的火光乍起,连星成功了。许禄川跟着取出装有闭气丹的药瓶,将丹药捻起送入口中。
廊下,许钦国凝视着许禄川似有愁肠百结。
许禄川却抬眼看着在暴雨中依旧熊熊燃烧的乘风阁,像是看见了希望的光。眼中火光劈开黑暗的天际,他就这么伸出双手一点点将彻底浸湿的兜帽戴在了头上。
再垂眸许禄川逆着大火走去。他与许钦国擦肩,在将要跨门时却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开口问了句:“父亲,有朝一日...我会与大兄一样成为你的骄傲吗?”
可不知为何?许禄川却不等许钦国回答,便走进了大火之中。或许是害怕得到一个答案,又或许是这个答案并不重要。等许钦国再回首时,便被檐上落下的连星击晕在了廊前。
乘风阁的高度,在许家异常显眼。
这边许钦国刚刚倒下,院外便有人高呼:“天火,天火。乘风阁遭了天火——”
众人神色慌张地闯进乘风阁所在的院落,有人发现了倒在屋门外的许钦国。众人赶忙上前,将人抬到了安全的地方。
不久,许禄为闻讯赶来。
当他抱起许钦国,只听其从迷离中醒来,缓缓伸手指向乘风阁的方向用力道了声:“二郎...”
那一刻,众人抬眸后皆义无反顾向着火场奔去。
...
金陵的这场大雨一直下到了黎明。城中的许家乱做一团,皇宫内却是一片死寂。
刘是钰在昨夜那次惊醒后,就再未能入眠。
寅时,连月还在榻上昏着,刘是钰趴在她身边就像一只安静的狸猫。殿外,屋檐上存积的雨水,正滴答着。忽然门外铁锁被打开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刘是钰起身回眸,只见魏京山一身蟒袍跨进殿中浑身透着招摇。
“到底那身蟒袍还是穿在了你身上。”刘是钰散漫地靠在床边,对他嗤之以鼻,“本宫,现在是不是该称侯爷一声千岁了?”
魏京山却不知碰上了什么事心情大好,对眼前的人嘲弄,丝毫不曾嗔怪。
他随手一挥,身后北军便为他关上了殿门。
魏京山背着手一步步向刘是钰靠近。直到站在刘是钰面前,他才开口假意寒暄道:“殿下,昨夜睡的可还安好?”
刘是钰听见他开口寒暄冷冷笑道:“侯爷,天不亮就跑到拾光殿来,不会只是想关心关心本宫睡的好不好吧?有话直说,本宫没有心情陪你闲聊。”
魏京山闻言笑了笑,他跟着撩起身后的蟒袍缓缓向下蹲去。
蹲在刘是钰面前,只见魏京山方才的那张笑脸立刻变得阴沉,他就这么紧紧盯着刘是钰眼睛说道:“旧情郎身故。殿下,确实没有心情陪臣闲聊。”
“你说什么——”身故二字,听来刺耳。刘是钰脑子一翁,上前拽住了魏京山的衣领,“你把话给本宫说清楚!”
魏京山轻轻握起刘是钰拉扯自己的手,冷笑道:“许禄川死了。”
“怎么可能?你骗我,我不相信。”刘是钰不敢置信,她甩开了被他握住的双手,“是你——是你杀了他!魏京山你凭什么动他!”
魏京山垂下双臂,她从刘是钰眼眸中第一看到了无助。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哪怕是凌王逼宫那日,他都未曾见过。
“本侯是想杀了他。”
“只是,上苍的惩罚,比本侯快了一步。天火烧塌了乘风阁,听说许家二郎被救出时,就已经断了气。刘是钰...你瞧,老天爷都不曾放过他。”
魏京山忽然愤怒地抓起刘是钰的肩膀,他嫉妒地几近抓狂。
刘是钰也就此崩溃,她拼命挣脱,却再也无法他的掌控。可刘是钰没有放弃,她毅然抬起了她那未曾被缚的脚。只瞧她一脚踢去,正中了他的下怀。
魏京山瞬间松去双手,痛不欲生地倒地。但他却还是同上次一般不曾做声。
许久之后,他强硬地撑起身体,狠狠望向眼前的人开口说道:“刘是钰,无论如何这一次...你都别无选择了。”
*
第56章 对立: 最后一眼。
魏京山的忍耐超乎了常人的限度。
刘是钰看着魏京山一点点站起身, 又一步步无言走向殿外。她此刻只觉他就像个恶狠的魔。
拾光殿,再一次落下铁锁。
刘是钰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回想起魏京山方才说的话, 忽而潸然泪下。她从魏京山的眼中, 读不出真假。可她却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想许禄川了。
殿外, 魏京山走下长阶,恰与前来探望的刘至州擦了肩。
魏京山傲慢地站定在原地, 可刘至州毅然走去时,并未回眸看上一眼。
陆诚紧跟在其身后, 眼神中的蔑视, 狠狠刺向他的身体。
自金陵生变起,魏京山虽软禁了刘是钰。但作为帝王的刘至州, 又怎会轻易被他裹挟。那日许禄川在奉华殿看到的重兵, 其实都是他的亲卫。
刘至州在万舍宫内依旧来去自如。
魏京山回身看着拾级而上的刘至州, 他身旁的尚有虎忽然开口问了句:“侯爷,陛下这时候来做什么?”
“去, 派人听着他们说了些什么。”
魏京山并未理会尚有虎, 尚有虎随后挥了挥手,示意人跟了上去。
再回身,魏京山离开了拾光殿。他与尚有虎前后而行,尚有虎看出了魏京山的心思便开口说道:“侯爷, 真的相信许家二郎就这么意外身故?这会不会太巧了些?”
魏京山闻言眯了眯眼回道:“真的固然最好。若是作假, 就让他变成真的就好。然本侯最重要的, 不过是刘是钰相信他真的死了。”
尚有虎不再多言, 他们继续沿着宫道远去。
...
拾光殿外, 刘至州想要进殿竟被魏京山的人给拦了下。
陆诚的剑便再次为了天子出鞘, 只瞧他将剑抵在卫士的肩头, 怒斥了声:“放肆,尔等敢违抗圣意——速将殿门打开,不然皆以抗旨之罪,杀之!”
可北军全部听命于魏京山,没有人因为陆诚的呵斥而让步。相反,他们竟大胆到在天子面前拔了剑。如今的北军已然狂妄至极。
刘至州却默不作声压下陆诚手中的剑,开口道:“把剑收了。”
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与北军置气。他有更重要的事。陆诚带着气愤收起了长剑,刘至州回眸一望,身遭那拿刀相对的卫士也不再为难。
刘至州转过头站在殿门前,轻轻唤了声:“阿姊。”
刘是钰闻声抬头冲着昏暗的殿门望去。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刘至州见殿内没有动静,便又开了口:“阿姊——”
刘是钰听清是刘至州的声音,即刻站起身,向殿门走去。
“陛下?”
站在门前,透过狭小的门缝,刘是钰露出了那双猩红的眼。
抬头与她目光相接,刘至州激动地将手扶上了门边。可看着面色憔悴的刘是钰,刘至州曾在路上想好要说的话,此刻全然说不出了。
“陛下,怎么到这儿来了?”
刘是钰望着刘至州,或许是不想让他担心。竟硬生生从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来。
刘至州垂了眸,他知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他不能表现出不安的模样。他就这么紧握着殿门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
再抬眸,刘至州缓缓落下了那只手。
他平静地开口说道:“没什么,朕只是昨晚做了个梦。梦醒后,不知为何?想来看看阿姊。”
与刘至州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的异样,刘是钰看一眼便知。他向来是个内敛的人,从不喜形于色。不管发生任何事,也都只是憋着。可刘至州却这样开口,刘是钰便跟着试探道:“陛下,做了什么梦?”
“朕梦到了小时候输给阿姊的那局棋,不知阿姊可还记得?”刘至州说着意味深长看向刘是钰,“朕真怀念那段时光,若是还能再与阿姊下上一局,该有多好。”
刘至州话里有话,刘是钰听后愣然。
起死...回生?她记得这便是那局棋的破解之道。只是,刘至州这是何意?难道?许禄川真的出事了?可这起死回生又意味着什么?
无数不解向脑海袭来,刘是钰此刻心如乱麻。
但刘至州相信她会明白自己的意思,他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让刘是钰不再为许禄川的事而担心。
半晌,刘是钰都是默不作声。刘至州见状将视线移开,沉声道:“瞧着阿姊无心与朕闲谈。朕便先回去了,阿姊保重。”
刘至州语毕转身,门内却忽然传来刘是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