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连星得了刘是钰的授意守在廷尉府门外。见其出门,赶忙紧随其后一刻不敢怠慢。
  一路跟着许禄川往东去。连星不解,公主府明明在城南,这人为何偏往城东?难不成他是没打算赴约?实在不行...还把人绑了得了。可再想起上次刘是钰警告自己的样子,他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连星纠结半天,等再抬头举目四望,忽然发现许禄川消失在了眼前。
  遭了,跟丢了。
  连星心下一惊,身后却有人悄然靠近,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在找我?”
  猛然回身,连星不由得感叹这人好强的轻功,竟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半分。下意识将持剑的手送去,却被那人一掌挡下。连星仔细去看,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许禄川。
  “郎君,好强。”连星突然开口,弄得许禄川惊讶不已,“原来,你会说话!”
  连星放下持剑的手,点了点头。
  许禄川继而发问:“是她叫你跟着我的?她就这么怕我失约?”
  “是。”连星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是。”
  许禄川轻笑一声,没再为难。抬脚绕开连星高声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吧——”
  连星见状跟了上去。
  二人就这么向城东行去,直到一间门庭若市的糖饼店前才停下。
  站在店门口,望着里面络绎不绝的顾客,许禄川不觉抱起双臂朝身边的连星说道:“去吧,今天你家主子能不能吃上这儿的上品乳糖,就看你了。”
  “乳糖?”连星讶然。
  搞了半天许禄川带他到城东就是为了给殿下买乳糖...可乳糖不是孩童吃的东西吗?
  许禄川瞧连星迟迟未动身,继续开口道:“别愣着,这儿是金陵城最好的糖饼店。多犹豫一分,乳糖可就卖空了。”
  说罢许禄川把银子往连星手中一塞,跟着将人往里一推,催促道:“快去——”
  连星就这么糊里糊涂被许禄川弄进了糖饼店。
  刚进门,熙攘的人群便将他包裹。连星左顾右盼,不知所措。可他想来都来了,为了殿下只好拼了。奋起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柜前,只见他将手中之物用力拍在案上高声道:“麻烦,乳糖!”
  此话一出,周遭的吵嚷声瞬止。纷纷将目光投掷。
  连星还以为是自己讲话声音太大,没想到竟是自己错将佩剑拍在了柜台前。只瞧掌柜一脸惊愕看向他,声音颤颤道:“打打...打劫?乳糖?”
  “世风日下!怎么现在连乳糖都有人打劫?”
  ...
  “他是不是不想排队?”
  ...
  “唉?真说不准!你后面排队去,排队去——”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响起,常年深居简出不与人来往的连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他只觉得眼前这些人就像阿姊故事中的鬼魅,吓得他赶忙拿起佩剑,速速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到了门外,连星将银子丢给许禄川愤愤道:“那边,等你。”
  “怎么?东西卖完了?”许禄川疑惑万分才刚将话问出口,连星便匆匆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许禄川无奈望着长街摇了摇头,“没一个靠得住,还是得靠自己。”
  话音落,他转身进了店。
  站在队尾,许禄川瞧着见空的乳糖有些焦急。正巧此时有个拎了七八包乳糖的郎君从身边经过,他便斗胆开口:“郎君留步。”
  “有事?”那人闻言止步,上下打量起许禄川。
  许禄川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他手中用油纸包裹的乳糖上,“郎君一人买这么多是?”
  “哦,这个啊。”那人说着提起乳糖在许禄川眼前晃了晃,“内子有孕,就喜欢这家的乳糖。我这不多买点带回去,让她解解馋。难不成郎君你也是?”
  许禄川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接这话茬。他总不能因为不想空手蹭饭,跑来给刘是钰带份乳糖便将自己出卖。
  吃顿白饭,怎么就这么难?
  可那人却将意思误解,只见他回头瞧瞧卖空的乳糖,好似明白道:“我懂,我懂。买不着东西,回去不好交差是不是?只是怎么瞧着你还不好意思了?郎君且宽心,怀了孕的女人都这样,一瞧你这就是头胎。”
  “既然这样,来!瞧着我比你大,为兄匀你两份。就当是我给没见过的弟妹,一份见面礼了。”
  “拿去——不收你钱。”
  没想到,那人还是个热心肠,说着立马取下两份乳糖往许禄川怀里塞。
  许禄川一脸茫然愣了半晌。直到那人摆了摆手提早祝他“喜得贵子”后,才来缓过神来。许禄川见状赶忙走去将银子奉上:“多谢郎君美意,但这银子您得收下。”
  “这是何意?说了不收你钱,就是不收。”
  那人说着推了推许禄川的手,许禄川却又执拗地递去。二人就这么来来回回推了三四个回合。
  终于,许禄川忍无可忍抬高声调说了句:“收下!”
  这声怒吼吓得那人一哆嗦,许禄川察觉不对赶忙柔和下来,扯谎道:“郎君就收下吧。内子重义,若是知道您不肯收下这钱,怕是这乳糖她也吃不安生。”
  “原来如此,那我收下就是。”那人半推半就将钱收下,“时候不早,我该归家交差了。郎君也早些归去吧,别让弟妹等急了。”
  “郎君,慢走。”许禄川颔首目送,那人抬脚离开。
  随后捧着两份买给“孕妻”的乳糖走出糖饼铺。许禄川怅然若失。他虽是顺利地买到了乳糖,却好似丢掉了体面。
  无言沉默。许禄川心下暗暗...
  刘是钰,你给我记住!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
  第20章 密道: 小绿的社死瞬间。
  街边小巷,连星耷拉着脑袋坐在木箱上。
  许禄川走来随手将一份乳糖掷去,连星下意识接过,转头便诧异道:“我不要,给殿下。”
  “她一个人,不配吃这么多。”许禄川故意泄愤般的嘲弄,却被连星听去一剑置于他的肩颈,“说殿下,杀了你——”
  许禄川斜着看了眼那锋利的剑刃,没有丝毫畏惧。
  只见他不紧不慢抬起手指,轻轻推开剑柄道:“刘是钰叫你跟着我,可没叫你杀了我。”
  “再者说,我的意思是你们殿下吃不了这么多。是你自己会错了意。”
  连星被许禄川连哄带骗地收回了佩剑。紧跟着打开油纸包裹的乳糖,随手取来一颗放进口中奶香四溢。许禄川眼睁睁瞧着连星的那张脸从阴霾转瞬到颜开。
  “好吃。”
  许禄川无奈笑了笑,到底是个孩子,一包乳糖就能高兴成这样。只是他这变脸的功夫,还真是同刘是钰如出一辙。
  仰面望着晚霞飞天,许禄川转眸朝连星开口道:“时候不早,走路怕是来不及。走屋顶,你可能行?”
  连星闻言点着头将乳糖小心收好揣进怀中后,应了声:“嗯。”
  身起身落,二人如此在金陵的霞光中疾步远走。
  许禄川虽说武功奇差,轻功却甚好。这大抵是他在丽阳练出的本事,许太夫人从前常将他闭于深院。无门无路,墙与檐便成了他的出路。
  长此以往,丽阳八年,别的不说许禄川的轻功倒是愈发精练了。
  就连连星这样的高手,也是被他几步甩在了身后。
  ...
  昼夜交替,燕子归家。
  许禄川与连星仅用了一刻钟便到了刘是钰的公主府。站在屋檐上,许禄川刚想跃下,却被身后追来的连星拉住手臂。
  “别跳,密道。”
  对于连星这种古怪的表达方式,许禄川是总也搞不明白,于是他疑惑着开口道:“什么密道?”
  连星不再作答,只是拉着许禄川落去了公主府西南的院墙外头。
  “带我来这儿做什么?”许禄川看着比上禾主街还要僻静的小巷,满怀戒备。
  连星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仅与公主府一墙之隔的萧条酒肆。随之望去,许禄川讶然。连月正怀抱长剑立在檐下颔首示意。
  不是吧?这给刘是钰做情郎,该不会还能惨遭暗算吧?可惜,逃无可逃。许禄川也只能硬着头皮,同连星一起朝着那间看起来极其诡异的酒肆走去。
  连月瞧人近前,抱拳道:“郎君,殿下已等您多时。请跟我来——”
  许禄川望着空无一人的酒肆,斗胆入内。连月刚准备跟着进门,口中就被连星猝不及防塞进一颗乳糖。猛然一怔,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连星便已转身飞上公主府的屋檐,照常巡视去了。
  乳糖的滋味沁入心脾,连月沉默转身跨进了门。
  ...
  酒肆内,一男一女,面孔陌生。
  许禄川不敢妄动,他只觉二人眉间散发出的戾意似曾相识。连月走来领着许禄川便往后院去,那二人也并未阻拦。
  “这是刘是钰的意思?”许禄川忍不住发问。
  连月推开后院暗门,随手掏出袖中火折引燃了门外的烛台。烛火落在许禄川净白面颊,连月这才垂眸道:“殿下交代,今后您就从这里进入公主府。前面皆是殿下的人,郎君可以自由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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