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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子 第45节

  誉王:“承蒙陛下抬爱,臣很好。”
  “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表叔海涵。”
  誉王道:“陛下言重。”
  “舅母,既然观楹没有大碍,我这边也就回去了,观楹病了,麟哥儿就麻烦您多加看顾了。”
  太皇太后:“等雨停了再走。”
  誉王想了想点头。
  皇帝看向太皇太后:“皇祖母,扶氏病了?”
  太皇太后点头:“她头一回来京都,有些受不住这风土,昨儿又突然降温,一时受了风寒病倒,太医已经开了药,本来还想让你见一见麟哥儿,但那孩子守了扶氏好几个时辰,累得睡着了,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孩子可无事?”
  “麟哥儿倒是没事。”太皇太后自责道,“怪哀家没照顾好扶氏。”
  誉王:“舅母莫要自责,这不是您的错。”
  太皇太后叹气。
  三人又闲聊一阵,雨停了,誉王告退,皇帝也没有久留,只在离开前他斟酌片刻道:
  “皇祖母,扶氏和孩子入宫三日,今儿她患病,朕于情于理也该去探望一番,不能怠慢人家。”
  太皇太后没有异议:“去看一下也好。”
  扶观楹宿在暖阁里,今儿降温,暖阁里烧着炭火,非常温暖,皇帝进来迎面便是一阵香暖的风。
  隔着一张花鸟屏风,内里床榻的形状若影若现。
  第28章 靠近
  暖阁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阁内不算大,皇帝和床榻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走几步便能到床榻边,只是这几步于皇帝而言却是出格逾矩。
  深谙礼法规矩的皇帝自是不会越线。
  里头的扶观楹是表兄遗孀,尽管他是来探望,但始终牢记男女有别。
  皇帝没有越过屏风,只在屏风后站定,捕捉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皇帝开口道:“世子妃。”
  静谧的房间里响起皇帝沉稳冷淡的声音,清晰入耳,隐约回荡在暖阁里。
  只听一声炭火嘶拉的声音。
  没有声音传出来,她没有醒。
  皇帝顿了顿,既然没醒,那不便多加叨扰,皇帝转身意欲离开,却在这时,屏风里头蓦然响起女子沙哑含糊的呜咽声。
  皇帝立刻顿足,转头打量屏风。
  “咳咳......水。”细微的声线传入皇帝的耳朵里,像幼小虚弱的鸟儿在他耳畔求救。
  她要什么?
  “水......”
  皇帝凝着眉,深思许久提步,绕开高高伫立的屏风,迈过界线,直直穿过雷池,往里间走去。
  里间有两个银盆里烧着旺盛的炭火,火光明艳,热气蒸腾。
  入目便是拔步床上的一道隆起的身影,没有拉帐幔,大抵是为了透气。
  她还在迷迷糊糊呓语,想来是神志不清。
  皇帝看向八仙桌上的水杯,检查壶中的水是热水,才倒了热水,端着七分满的青瓷茶盏步至床榻边。
  烛火跃动,屋里的热气直直朝皇帝袭来。
  起初皇帝并不觉得冷,可自从进了这暖阁,许是炭火烧太多的缘故,他竟有些热了。
  皇帝弯腰,一张渗出细汗、微微酡红的脸便出现在他眼中,花香气和药味糅杂在一块儿侵入他的嗅觉。
  皇帝不太喜欢药味,微微蹙眉,打量躺在床榻上的扶观楹。
  她紧紧闭着眼睛,睫毛难受地颤抖,嘴唇泛白,偶尔微微张开吐出细微的字眼。
  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不复从前端庄明艳的样子,娇弱易碎,好不可怜,若是不死死抓住,恐会变成一缕青烟消失殆尽。
  目及她紧蹙的眉头,皇帝抬手,手凝滞在半空中,尔后皇帝冷着眉眼收回去。
  眼下这个情况,他这位表嫂怕是不能自己起来喝水了。
  那该怎么办?
  皇帝头一回觉得为难,低头端详手里攥住的茶盏。
  扶观楹很久没有生病了,这一病就是起不来了,脑子浑浑噩噩的,起初觉得冷,冷得全身发抖,好不容易身子热起来了,她不冷了,却觉得身体开始发热,四周像是有火炉一般。
  她被架在火上烤,烤得皮肤四肢生痛,痛得她极为难受,喉咙干涸到要冒出火来,极需水来解解渴。
  可是没有水,身体和喉咙的热意无法疏解,扶观楹忍不住抽出手,要去扯开衣襟透气散热。
  没想到手腕被攥住了,耳边隐约听到什么:“勿要乱动。”
  声音沉稳有力,她竟是不自觉听从了。
  情况突然,皇帝视线上移动,确定她没醒过来,犹豫片刻放好扶观楹的手,然后捧起扶观楹的后脑,五指陷进她的发丝里,淡淡道:“张嘴。”
  扶观楹却不听从了,只因她感受到清凉的味道,侧着头要去贴皇帝。
  皇帝面无表情撤回手,转而坐在床榻边,等扶观楹不闹了老实了,他才去扶起人家的肩膀,触感一下子从手心漫上来。
  皇帝神色如常,僵了一下手臂,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慢慢托起来,掌心抵住她凸起的蝴蝶骨,像是捧起一朵娇贵的花,把杯盏送到扶观楹发干的唇边。
  “张嘴。”皇帝道。
  扶观楹感觉到冰凉的瓷器,下意识张开嘴巴,然后温热的水就一点点进入她的口中。
  她不想喝热水,可是喉咙实在干渴,只能蹙着眉将就着喝了下去。
  一杯见底,扶观楹的嘴唇逐渐湿润,嫣红饱满。
  皇帝错开眼。
  “......还要。”
  皇帝冷冷注视她,还要什么,捏住杯盏的指节微微发白,一言不发折回去又倒了一杯水。
  皇帝重复先前的举止,克制避嫌。
  然而扶观楹乱动,不服从管教,像是突然冷起来要缩回被褥里,皇帝无果,冷着眼把人放在自己臂弯间,牢牢制住人家再喂水。
  见扶观楹有些急切,皇帝提醒道:“慢些。”
  扶观楹不听,有水从唇角溢出来,没入她的脖颈。
  喂水的过程莫名的漫长,炭火烧得太旺,屋里的热气散不掉全堆砌在一方天地,热得躁,如同身处烈日之下。
  皇帝额角流出汗水,把人放下,滚了滚喉结,正要拿出帕子擦拭汗水,忽见她脸上的细汗,又不经意间扫过她湿润的嘴角。
  他闭了闭眼睛,用帕子轻柔地为扶观楹擦去唇边水珠子,指腹隔着薄薄的巾帕不小心碰到扶观楹柔软的唇角。
  他动作滞了一下,继续为扶观楹拂去汗水。
  做完这一切,皇帝愣住了。
  他在作甚?这是何等亲密的举止,他该唤侍女进来,而非自己亲力亲为。
  皇帝紧了紧指尖,看眼手里的帕子,心想往后该多带两天以防不备,随即给扶观楹掖好被褥,转身倒扣好茶盏离去。
  邓宝德守在外面,见皇帝出来:“陛下。”
  皇帝颔首:“回宫。”
  “是。”
  两人踱步出宫,走了两步,就见玉扶麟从旁边的廊屋里出来,小孩子心里记挂扶观楹,也没注意皇帝,急着去暖阁里,结果一不小心没看清脚下,踩空台阶往前栽去。
  前面是坚硬潮湿的青砖。
  后面跟来的春竹和夏草一看,以最快速度过去,她们二人明面上是侍女,暗地则是练家子,是玉珩之专门培养的武婢。
  可有人比她们更快,皇帝闪身过去把玉扶麟抱住,尔后放开人,注视面前的表侄子。
  粉雕玉琢,精致漂亮,近看眉眼,更像玉珩之。
  “可还好?”皇帝躬身道,肩膀下的小孩儿像个幼小的兽。
  玉扶麟从恐惧恍惚中醒来,得知自己被面前这个穿明黄衣袍的叔叔救下,立刻强自镇定,郑重回答道:“多谢叔叔,我没事。”
  说着,玉扶麟退步,行了个非常规范的礼。
  他年纪小,却非常伶俐聪慧,和气度不凡的男人打个照面,就隐约明白他是个地位很高的人。
  皇帝起身颔首,目光梭巡过玉扶麟的眉眼,再看之下发觉这孩子眉宇间透出几分淡淡的冷色,和先前与扶观楹相处时表现的活泼不同。
  春竹和夏草目及小公子的救命恩人,见他身上的衣裳颜色,虽然没有见过圣颜,却知道阖宫上下唯有一人能穿此等尊贵至极的颜色。
  只皇帝为何会在此出现?应当是来看太皇太后的。
  两人诚惶诚恐,立刻行礼:“见过陛下。”
  皇帝没说什么。
  而玉扶麟听到婢女两人叫男人“陛下”,想起太皇太后的话,忍不住偷偷打量皇帝,这位便是他的表叔?
  好高,如同触不可及的山峦一般,气质冷峻,瞧着不好接近的样子,可玉扶麟并没有胆怯。
  小孩儿的打量岂会瞒过皇帝,面对孩子天真的打量冒犯,皇帝没有计较,而是提醒道:“雨天湿滑,注意看路。”
  被长辈提醒,玉扶麟脸蛋微微发红,乖巧道:“是。”
  待皇帝离开,两个侍女立刻过来抱住玉扶麟:“小公子,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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