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知道,宋雁翎的安排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希望她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树影婆娑,陈佳一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
  其实这件事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至少母亲说过,如果她能在毕业前把婚事定下来,可以考虑让她去国外读研。
  周郁川……陈佳一微微拧眉,她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小时候见过,长她好几岁。后来她来京大读书,周郁川是京大的客座教授,会来学校上课。
  应该遇见过,是个很温和的男人。
  和这样的人结婚吗?
  *
  “结婚?谁要结婚?”酒吧里吵吵嚷嚷,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麻,谢嘉让酒也顾不上喝了,直接凑到人堆里八卦。
  今晚这个局是为沈晏西组的,原本是要等他在意大利的比赛结束之后,结果大少爷一声不响地回来了。
  “晏哥呢?”有人问。
  “下楼接人。”谢嘉让扒拉开挡在他面前的人,“你们刚刚说,谁要结婚?”
  “周郁川啊。”
  “郁川哥?和谁结?”
  “谢嘉让,你吐完之后刷牙没有?身上一股味儿。”
  谢嘉让一愣,低头揪着自己的衣服闻。
  还真有股说不上来的味儿,但绝对不是呕吐物的味道。
  有人幸灾乐祸,“怎么,晏哥的车好坐吗?”
  说起这个事儿,谢嘉让也很郁闷。
  今晚他是搭沈晏西的车来的,两人约了在学校见面,临上车的时候他还再三叮嘱,让沈晏西开慢一点,因为他晕车,打小就晕。
  结果这位大少爷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图书馆那条路上突然加速,要不是因为那辆车的清洗费太高,他就直接吐在车上了。
  一群人笑闹着,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世相当,也知根知底,开起玩笑来没什么底线。
  正说着周郁川结婚的事,当事人推门进来。
  一起进来的,还有沈晏西。
  有人起哄,“周二,你藏得挺深啊。不声不响,就要给哥们儿找嫂子了。”
  周郁川唇角拎着浅笑,没接话,他戴着副细框的银边眼镜,有种君子如玉的温润气质。
  “今晚还要去分校区?”
  沈晏西咬着根烟,正在看室友发来的消息。
  闻言,冷淡瞥来一眼。
  两年前,京大分校区附近出现过一个易装变态狂,专门在女厕所蹲守偷窥。
  这两年,只要沈晏西人在京北,除了训练,晚上基本都在分校区。如果他在外比赛,就会让周郁川帮忙看着。
  这事儿除了周郁川,没有其他人知道。
  接收到沈晏西的冷眼,周郁川点点头,“行,我明白了。我原本以为,你要代替安保队守护京大校园平安。”
  周郁川推了推眼镜,“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沈晏西:“……”
  几个发小围上来,问沈晏西怎么这次回来得这么突然,什么时候动身去意大利。
  “明晚。”
  “那你回来干嘛?京北一日游啊。”
  “那还用问,晏哥肯定是因为想我了啊。”
  “滚,少不要脸,晏哥想妹子也不会想你!”
  一群人七嘴八舌,没个正经。
  沈晏西坐在大地色的皮革沙发里,低头点烟,他今晚的烟瘾有点大,这已经是第三根。
  烟丝燃亮,火星在昏暗房间里忽明忽暗,映着冷峻侧脸。
  他偏头,问身边的周郁川,“你要结婚?怎么之前没听说。”
  像是随口一问,根本不上心。
  “我也是刚听说。”
  他们这个圈子,婚姻不同寻常人家。有时候两人第一次见面,可能就是在民政局。
  谈不上盲婚哑嫁,是利益权衡之后的最优解。
  “哪家?”
  “陈家。”
  青白烟雾间,沈晏西蓦地抬眼,指间猩红烟灰险些燎手。
  “说起来,这人你也认识。”周郁川微微勾唇,好整以暇。
  “陈佳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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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历史系大三的专业课并不多,但为了丰富学习内容,系里给学生们开设了众多辅修课,外专业的学生也可以选修。
  钟景鸿今年就开了一门辅修课——重审张居正与晚明改革。
  他是明史研究方面的大家,张居正又是这几年热门的历史人物,课程一上线,就崩了教务系统,到了上课的时间,还有不少来蹭课。
  但钟景鸿上课有个习惯,喜欢点名。他的课不安排期末考试,但如果缺勤或者迟到三次,直接挂科。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黄橙紫吞下最后一口面包,将包装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许晓宁病恹恹地跟在后面,可能是昨晚淋了雨,今早起来,许晓宁就有点发烧。
  黄橙紫不得不折回来,“你要不还是去校医室看看吧,钟教授那儿我帮你请假。”
  “没事,我还能坚持。”
  两人踩着点进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乌泱泱地坐了一片人,陈佳一坐在倒数第二排,冲她们招手。
  “不愧是钟老,这上座率,京大没第二个了吧。”黄橙紫把双肩包塞进桌肚里,又望了一圈,前面几排竟然还有人加凳子。
  前排的女生转过来,“周郁川可以。”
  “哦哦。”黄橙子点头,周郁川她知道,物理系的客座教授。
  但物理系的课,那是给人听的?
  乍然听见周郁川的名字,陈佳一垂下眼,捏紧手里的钢笔。
  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快要一整页的读书笔记,字迹隽秀工整,如其人。
  “不过好可惜。”女生扁扁嘴,“来了本部,就蹭不到他的讲座了。”
  黄橙紫正要说什么,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陈佳一也跟着大家的视线抬眼看过去,一道颀长的身形从教室前门走进来。
  来人套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双手揣在兜里,卫衣帽子兜头罩下来,几乎遮了眉眼,鼻梁高挺,薄薄的唇紧抿着。
  “卧槽,是沈晏西。”
  “好帅——”
  “他怎么会来上历史系的选修课?”
  “好像是为了补学分吧,他之前比赛,休学过一年。”
  ……
  陈佳一怔在座位上,脑中也是同样的疑问。
  沈晏西却已经在她身后的位置落座,全程目不斜视。
  “晏哥,这就是唐宋那狗东西推荐的选修课?我昨晚上和一历史系的哥们一打听才知道,这教授特邪门儿,迟到三次就挂科。”
  说话的人叫苏超,和沈晏西一个寝室,是个话痨。
  “挺好。”沈晏西没什么精神地应一句,看着前排女孩圆润的后脑勺。
  许是因为降温,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毛衣,领口毛茸茸的一圈,扫在白皙的颈侧。
  “什么挺好?”苏超没听懂,“你是说这课挺好,还是迟到三次就挂科挺好?”
  “都挺好。”
  “……”苏超想去摸沈晏西的额头,却被沈晏西躲开了。
  “哥,你是发烧,烧糊涂了吧。”
  “是还没退。”沈晏西看着女孩头上的珍珠发卡,又看她白嫩柔软的耳垂。
  都说耳垂软的人,心也软。他怎么没觉得?
  陈佳一垂着眼,视线落在笔记本上,注意力却在身后。
  钢笔尖抵着纸页,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洇开了一个小圆点,成了漂亮的一页笔记上最醒目的一处。
  他发烧了?
  是因为昨晚淋雨感冒了吗?
  不是说……会喝姜汤么。
  “咳咳——”沈晏西虚虚握拳,抵在唇边,撩起眼皮看陈佳一低着头,像个呆呆的小鹌鹑,一动不动。
  桌边放着个钢笔帽,黑金色,笔帽上被磨掉了一小圈。
  印象里,她上高中的时候就在用了。
  沈晏西扯了扯唇,她还挺长情,一支钢笔都能用这么多年。
  “哥,你不是今儿晚上要飞圣马力诺么?”
  “嗯。”
  “那你还来上课?”
  “学习。”
  “?”苏超不信,“不是,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沈晏西不搭理他了,将卫衣帽子兜得更深。
  “你又要睡觉啊?”
  “嗯。”沈晏西懒懒应了声,已经趴在课桌上,帽子兜头,像是要睡个天昏地暗。
  “你要是不舒服,就去校医那儿看看呗。”
  “死不了。”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钟景鸿已经站在讲台上,隔着厚重的镜片,打量教室里一众学生。
  片刻,老头抿着唇角,拿出花名册,又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点名。
  按首字母排序,陈佳一的名字很靠前,不多时,便听温和的女声应了声“到”,有外系的学生看过来,陈佳一丝毫没被影响,继续专心做着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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