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宿舍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三个中年男人并排站在打游戏的陆景面前,刚才和时可搭话的那位恭敬地说:“少爷,都收拾好了。”
“嗯,知道了,你们回去吧。”陆景头也没抬。
“要不要跟陆司令打个电话?他一直很关心您。”
“哼,老头子又想骂我了,不打。刘叔,你啰嗦了。”
刘强:“……”
又过了一会儿,三人便悄悄退了出去,宿舍里只剩下时可和陆景两个人。
时可本无意打探别人家事,可陆景说话时根本没刻意压低声音,字字句句都钻进了他耳朵里。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新室友,家世恐怕非同一般。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再好的家世,不也和他一样,进了同一所学校,住同一个宿舍?
后来他才知道,陆景家世不一般,父亲陆承峰在部队任职,手里握着实打实的权限。
家里本想让他高中后直接入伍,顺着路子往上走。可陆景天生叛逆,死活不肯接受安排,最后凭着体育生的成绩硬挤进了a大。当然这背后大概也有陆承峰在背后的打点。
也许是第一天的无视,时可对陆景的印象极差,而后两人也摩擦不断。
时可看不惯陆景大少爷脾气、不上进打游戏;陆景居高临下嘲笑时可的旧衣服、“没眼力见的书呆子”。时可骨子里带着倔强,不甘被轻视,每每都要顶回去。
最让他尴尬的一次,是某天回到宿舍,刚推开门就撞见陆景坐在电脑前,屏幕里正传来暧昧的日语女声喘息,音量不算小,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景后背靠着椅子,双腿大大咧咧张开,一手搭在电脑键盘上,屏幕亮着的画面不堪入目,另一只手在裤子里快速动作。
时可瞬间浑身血液冲上头顶,脸涨得通红,手里的书本差点掉在地上,他甚至连和陆景对骂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就猛地关上房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之后的好几天,他都刻意绕开陆景的作息,生怕再次撞见这样难堪的场景。
后来的日子里,陆景收敛了一些,时可再也没有见过陆景在宿舍里diy了。
这件尴尬的事,也逐渐被时可淡忘。
只是后来,时可又被迫又回忆起了这件事。
那是大一下学期了。家里的债务像座大山,周末的家教薪水杯水车薪,而要稳住奖学金,平时根本抽不出更多时间打工。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整日在大学生兼职群里翻找高薪又灵活的兼职,直到那天,群里有人突然发了疯似的刷屏,一连串大尺度照片跳了出来。
没怎么接触过网络乱象的时可看得目瞪口呆,恍惚间,仿佛有一扇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大门,正硬生生朝他敞开。
【群友a】:哥们儿,被盗号了?
【群友b】:管理员快踢人!进卖片的了
【群友c】:我去!这也太露了吧!
……
卖片?
时可鬼使神差地去搜了“卖片”的含义。那些露骨的照片、群里隐晦的暗示,再加上陆景毫不避讳的样子,像一道惊雷霹在他心里。原来还有这种“来钱快”的门路。
晚上,时可看着自己镜中清秀的长相,想到小时候偶尔被人夸过“长得秀气”,一个荒诞又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他穿女装,能不能也赚到钱?
这种想法让时可吓了一大跳。可一想到自己那点家教赚来的微薄收入,他还是动了心。
从偷偷在网上学习擦边,购买女装,到第一次在酒店拍摄、躲在房间里笨拙地试穿,再到如今柜子里藏着十几套见不得人的女装。
回忆结束。
时可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他从床铺上撑起身,指尖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缓了一会才彻底回神。
好累。
时可默默换下蕾丝裙,叠得整整齐齐,穿上自己的旧t恤和裤子,洗了一把脸。
收拾完衣服,时可把宾馆里能用的一次性用品全部打包好,这些东西带回家给妈妈和妹妹用也挺好。反复确认没遗留下任何东西后,时可才带上门往学校走回去。
回到宿舍时,陆景正坐着书桌前。
说起来,陆景当初那头红发在开学后一个星期,就染回来了,比起刚入学时的张扬,现在的陆景只要不说话,就能显得沉稳不少。
时可下意识地向往自己座位躲。
虽然,陆景毕竟刚开学那会儿一点就炸的性格,已经好了很多。两人心在偶尔也吵,但已经比刚开始好上太多。
一是时可忙着学业和赚钱,二是陆景脾气确实有所收敛。
“又去做家教了?”陆景语气算不上温和,但也没有嘲讽。
时可愣了愣,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含糊回答道:“嗯。”肩膀上的书包沉甸甸的,他轻轻放在椅子上,连拉链都没拉开,只是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
时可细微的动作落在了陆景眼里,没有追问,反而把桌上一袋饼干随手扔了过去:“别人给的,太甜了,给你了。”
时可看着那袋精致的饼干,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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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嘴硬的人
周日傍晚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雨丝微凉,打在脸颊上,时可抱着书包,匆匆跑进一家便利店避雨。
今天不太顺利。
手机震动。
时可掏出手机,是学生家长发来的消息。
【我家孩子说你讲得不好,他听不懂。】
【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准备的不够充分。】
【下次你不用来了。补课费:转账150】
【好】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明明是你们家小孩不认真听、还处处抬杠。
时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下午上课的画面又冒了出来。
时可:“你先做套试卷,我看看你的基础。”
小孩哥:“我做题你好玩手机是吧。”
时可:“你这边虽然结果对了,但带错公式了,算是蒙对的。”
小孩哥:“那咋了,我不做出来了吗?”
时可:“……”
小孩哥:“不是吧不是吧,你急了?”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抽象了吗?怎么当初顾寻就不这样?要是再遇上一个听话上进的学生就好了。
被雨淋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
下午出门还是晴空万里,时可没带伞,只能等雨小一些再走。
没好意思白占着便利店的位置,他挑了瓶怡宝,坐在餐台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重新打开家教群,找着新生源,看了一大圈,不是要求每晚都去上课,就是要求周日周六都上课,时间上都不符合。
干脆切了微信小号,随手处理了几个单子。
“钱多哥”在追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拍新图,要寄化妆品给他,时可和他约了下周末。
将零星消息回复完后,时可切回了大号。
陆景和顾寻居然都在问他回寝室了没。
时可今天心情有些低落,他最擅长的学习和教学能力都被人否定了。
跟两个人都说了晚点回之后,时可就放下了手机。他没带充电宝,一会儿没电了,连地铁都坐不了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时可托着腮,放空地望着窗外的雨幕。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有一道高大身影撑着把黑色雨伞,朝便利店走来。便利店门被推开,欢快的音乐响起。
“走了,时可。”
“啊?”时可楞楞转头,看着陆景朝他走来。
陆景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张扬,肩上和头发上占了些水珠,应该是在外面走得急吹了雨,带了些潮气。
“啊什么啊,走了。”陆景一把拽走时可放在一边的书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问这么多干嘛?走不走?不走你就一个人在这儿待到明天吧。”
时可本想硬气一两句,可看了一眼天气预报,雨还真要下到明天早上,立刻改口:“走走走。”
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欢快的音乐又一次响起。
好冷。
时可穿得单薄,一出门就打了个冷颤。他心里郁闷,下午出来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呢,怎么一下子就变天了。
“诶,我的包!”
陆景一手撑伞,一手拎着时可的包,只是他似乎很嫌弃时可的老古董,只斜背了一只肩带,大半个包身都露在伞外,被雨淋湿了。
时可伸手就要抢:“你还是给我吧!我包里有东西不能淋雨。”
“行了行了,快到了。”陆景侧身躲过时可,勉为其难地将包转了个面,背在了胸前。
真丑。
陆景撇了撇嘴,这个破包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他也淋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