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蒋秀听了一耳朵,笑说:“人们早不相信这些传说,但就是会喜欢听。”
“是啊,”白业不经意垂眸看舒畅,说,“不过是一些逗人开心的话。”
舒畅抱臂,藏在臂弯里的指尖不自觉一紧,领略一点传说的诡谲和瑰丽。
舒畅在纪念品售卖处和蒋秀她们一起挑选了几个饰品挂件,听隔壁旅游团的导游说,这些小玩意儿在寺内受香火熏陶,相当于开光了,价格也不算特别贵,此话一出,舒畅很不礼貌地想——狗来了都得叼点儿走。
白业瞧稀奇,看舒畅掏腰包付钱:“你也买?”
舒畅把小物件儿挂在指间,抬手在白业眼前晃了晃,展示说:“好看吗?我出门旅游都会买点东西回去放在我工作室,有客人来,喜欢的就送给她们。”
白业与舒畅交情不深,如他自己所言,“感受”不代表“了解”,但他像完成拼图一样,从缓慢流动的时间里找到一片细腻、一片认真,拼进舒畅的画像里。
白业伸手拨了拨舒畅手指下垂挂的小转经筒,五彩的穗儿衬得舒畅手指白得晃眼,他收回视线。
舒畅笑问:“白业,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买纪念品花了多少冤枉钱?”
“没花,”白业如实说,“我没有什么要送的人。”
舒畅瞬间哑了,笑意退得飞快,有一丝慌张没藏好,不知在心眼里过了多少揣度,白业暗暗好笑,任由舒畅偷偷摸摸往他兜里塞了一串现场采购的……不知什么玩意儿。
白业又捡到一片心软,心情还不错,就没对舒畅解释什么。
结束这个景点的观光,大约在下午四点多。
舒畅原本还开盲盒似的期待着下一个目的地,没想到蒋秀对他说:“他们今天晚上临时约了个饭局,过会儿我们就跟他们的车走,小畅你和小白吃个晚饭,就让小白送你回酒店休息吧,饭钱找我报销。”
舒畅并不显露心底的小小失望,笑得很懂事:“哪儿能顿顿饭都找姐给我报销呀?晚上少喝点儿酒,有需要的话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来接。”
蒋秀与舒畅客气几句,便与他们分开。
舒畅微不可察叹了口气,想起中午那顿没名没堂草草打发的午饭,忽然有点儿泄气了。
舒畅来之前,对这座城市也是抱有一些好奇和向往的,没有一个摄影师会不想把自己的眼睛送进天堂。
临时决意与蒋秀同行,是觉得又有人出旅费、又有人排行程,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可真的来了,舒畅又难免感到一种难以两全的遗憾。
蒋秀是作为家属蹭了差旅,舒畅更是属于蹭上加蹭,舒畅明白这趟差旅显然是以“出差”为主、“旅游”为辅,蒋秀他们不可预见的应酬饭局或许会穿插在每一天的行程里,这才是此行原本的目的,而舒畅作为局外人自是不便去,大约会有很多被安排送回酒店休息的时候。
这里的夏天天黑得这么晚,显得一天这么长,可舒畅选错了旅伴,空白的、难以打发的时间就多起来,无一不在提醒他此行是为了赚钱来的,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完成,远没到舒心享乐的时候。
舒畅原地伸个懒腰,把自己拉成长长一条,懒懒散散地掩饰着不虞。
白业却在这时开口:“我看你好像有点遗憾。”
被一语道破,舒畅也不知是要逞什么强:“还好吧,人生又不是什么公路电影,我本来就是来上班的,谁给钱谁说了算,我遗憾什么呢。”
虽然在嘴硬,但舒畅越说越好像闷闷不乐,声音也低落下来,带着点不知该行往何处的浅浅茫然:“早知道做攻略的时候上心一点,上班也能摸鱼呢,我这么大一个人还不能自己去哪儿逛逛了……”
白业突然问:“你现在饿吗?”
舒畅兴致缺缺:“喝了你给的甜水,还不太饿,怎么了?”
白业就带舒畅回到车里:“你还想再去哪儿逛逛?没有想法的话,我带你去博物馆晃一圈好不好,说是收藏了五十多万件文物,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舒畅一愣:“这个时间临近闭馆了吧?”
“是啊,不过没到停止入馆的时候,应该还能买票,只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太多了。”白业带舒畅启程出发,去追赶忽然之间变得万分紧迫的时间,“我记得有好几个展区拍照都还挺漂亮的,还有一个观景台可以看到布宫全景,也不枉费你辛辛苦苦背着相机出来一趟,我们就先去走马观个花吧。”
“……相机不都是你帮我背了吗。”舒畅抬眼去看那只被白业随手挂在后视镜下面的转经筒小挂件,半晌才闷声翁气叫了一声,“白业。”
白业只瞥过舒畅,就收回目光专心看路:“怎么了。”
舒畅一时词穷,找不到精确的词汇去形容心里这一团热气,只好胡乱地说:“我想拍你,可以吗?”
白业嘴角勾起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不拒绝也没说答应:“我的游客照有一打了。”
“不是那种的。”舒畅把相机翻出来,还没得到别人的正式应允就擅自任性妄为,像试试找感觉一样,镜头对焦在白业握住方向盘的手上,“相片不留给你,我拍点我眼睛喜欢的内容。”
白业已经有些习惯了舒畅这种略带骄矜的说话方式,并不深究话里是否有歧义,只把它当作来自摄影老师的一句夸奖:“……我该说谢谢吗?”
舒畅眉眼一弯,忍俊不禁:“该吧。”
“好吧。”白业很轻一笑,“随你喜欢吧。”
舒畅和白业幸运赶上最后一波入馆,舒畅一扫阴霾,兴致勃勃走在白业前面。
白业提醒舒畅注意人流和脚下,像一位无可奈何的监护人:“本来只是想打发打发时间,没想到你是真的感兴趣——你这个年纪不该对博物馆这么感兴趣吧,应该更想去游乐园才对?”
舒畅抱起手臂:“你什么年纪对我说‘你这个年纪’这种话?”
白业丝毫不介意袒露“我是陪你才来的”这个态度,坦然说:“三十了啊,我这个年纪也不爱来博物馆的。”
舒畅又一次偷偷在心里计算确认,白业果然是刚成年就到这儿来当兵了,和他一样,成人礼都不是在学校里度过的。
不过以往舒畅当哥哥当习惯了,起了点莫名其妙的好胜心,故作老成说:“审美也是要靠阅历积累的,博物馆、展览当然是多多益善。”
年龄只是达成阅历的其中一种条件,白业并不质疑阅历这个词出现在舒畅身上是否违和,只是不希望舒畅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
博物馆很大,藏品颇丰,连走马观花都显得仓促。
最后舒畅和白业只是爬到三楼观景台遥望远景,白业给舒畅大致讲了明天可能的行程安排,还给舒畅指了指“人民币同款打卡位置”的方向。
舒畅没听进去,顾自在那些风景里,拍了第一张白业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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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对了,作者修文核对细节时,对白哥服役的时长、退伍的时间和他的年龄做了一点修正哦!
感谢大家评论(*︶*)
寓。
第8章 娇气
蒋秀一行人头天晚上有应酬,但好在开始得早,没有耽误休整,今晨舒畅起床没多久,就收到蒋秀发来的信息,说会按照预计时间出发,还问舒畅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舒畅当然不会拒绝,最快速度把自己收拾好,一会儿不打算再回房间,就把出门要带的东西一并拿上。
下楼等电梯时,舒畅愈发熟练地给白业打去电话,号码拨出去舒畅才犹豫,想蒋秀是不是已经通知过白业、想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
可没滴两声白业就接起来,舒畅只好言简意赅:“过来吃早饭。”
白业说他在路上了,几分钟到。
舒畅就笑:“吃饭真的很积极啊。”
舒畅带白业蹭酒店早饭蹭得心安理得,远远看见蒋秀和她的朋友在招手,就和白业一起过去打了招呼,再放下东西去觅食。
蒋秀她们到的比较早,已经吃得差不多,闲聊间,蒋秀见舒畅带了相机,就提出想看看昨天拍的照片。
舒畅连忙放下筷子擦擦嘴,把相机交给蒋秀,教会她翻看:“正好看看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告诉我我记一下,等回去之后我重点修。”
蒋秀看照片越看越开心:“你拍的照片,原片就很好看了。”
舒畅俏皮眨眨眼,并不过多谦虚:“姐姐专门带我出门,我得好好表现呀。”
白业在吃饭的百忙中抬眼,瞥到舒畅脸上那带有一丝讨好卖乖的笑容,又重新埋下头。
“咦?”蒋秀忽然轻轻惊呼一声,先是把相片展示给她的朋友看,三人笑笑,蒋秀才打趣说,“还有这么多小白的照片呢,拍得这么帅,更是不需要修了——你们两个还去逛了逛博物馆呀?”
舒畅脸上一热,顿时有种接了私活儿被老板当场抓包的窘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