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啊,很少挨这么厉害的批评呢!”
  “我去了你怎么跟人介绍我啊,人怎么想我俩人物关系?”毕竟项廷还是一个经得住考验的人。
  “人家一看两个大人带一个孩子,这不就是三口子吗?一目了然呢。”
  项廷的青春期曾被一场举世皆惊的复仇所截断,现在面对他不定期返场的叛逆期乃至口欲期,蓝珀总是十分慈忍的,陪他补课。蓝珀补偿项廷的方式是养育项廷。
  手机屏幕明明是黑的,一声都没响,蓝珀却煞有介事地接了起来。
  那说的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项廷刚刚软化下来的脸上——
  “喂?房东啊,我是蓝。上次说的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把好家具都搬走,换点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给他……还没走?这小子生命力这么顽强呢?这样,租金直接翻三倍。他要是赖账,您就直接报警说他私闯民宅。断水断电,放老鼠进去。我要他在纽约一天都待不下去。哎呀呀,真是世界三大害,苍蝇蚊子小舅子!……”
  他可真会安排情节组织语言,三言两语,完美还原项廷毕生的奇耻大辱,连今天穿的都是那天如出一辙偏熟龄的缎面西装。
  蓝珀正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恶毒剧本里,现实的报应就来了。
  车门被蛮力扯开,带着一股生猛的热浪。
  项廷那两条长腿毫不客气地一跨,膝盖抵在真皮座椅两侧,直接将蓝珀的双腿卡在中间。他欺身而上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把蓝珀双手举过头顶按在了驾驶座的靠背上,翻盖手机啪地一声关了就是帅。
  项廷单手撑在蓝珀耳侧的头枕上,几乎是咬着他的嘴唇逼出一句话:
  “姐夫,你怎么就那么贱呢?”
  这就是四年前那个初来乍到的雨夜,项廷心里怒吼的一句话,当时的他还没有头绪如何如数奉还这份羞辱。
  项廷现在这样子很可怕,总觉得一个憋不住就换气场了。
  蓝珀被压得动弹不得,却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闲情雅致抬起手,替项廷理了理那被怒火冲乱的衣领,唇像猫咪嘴努子那样撇着,依然带有挑衅准确说挑逗的意味:“你这么说可就没有是非了。我当时发过毒誓了要好好讨厌你的……”
  突然捧起项廷的脸搓来揉去,笑道:“可谁知道你虎头虎脑的那么可爱呢……!”
  “两只眼睛不许乱看!”蓝珀把两根手指按在项廷的外眼角,往下一拉,“我这辈子是逃不过小狗眼了,那没办法啦——我当时在想,我的狗狗,痞帅痞帅的招人喜欢,我直接一大棒子打晕就大摇大摆带回家啦!”
  蓝珀直勾勾地盯着项廷眼睛像要伸出魔鬼的勾爪一样,可是一闭眼睛笑容漾开,温柔似水:“我忍不住,就爱上你。”
  一个人眼睛抬起来望过去,一个人眉毛压下来。
  项廷呼出的气很烫,跟喷火龙似的,逆着光像太阳的子民,马上自燃。
  蓝珀婉媚似霜花的睫毛一掀,很脆弱,那奇丽的宝石一样的双眼里爱恨重复过千百遍:“小淘气,你那时看到我第一眼,心里在想什么?”
  我当年在想什么呢,想这个姐夫真恶心,想着出人头地,封妻荫子吗。想着姐夫,你怎么就那么贱呢?还是其实想着,姐夫,你说你,一个男人,怎么就那么骚呢,你是骚到骨头里去了还要装不知道……
  项廷心脏跳得闷儿闷儿的,嘴巴嚼嚼嚼,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快想啊!
  他以为他在想,可他竟然已经说出口了。而且是二言绝句,因为类似这样的奇思怪想,他还有无穷无尽,一口气喷出好几个怪下作的词,词彩异乎丰富。
  “说谁呢,我们俩到底谁是啊,”蓝珀听了也不着恼,蔑视地乜着眼,残忍地把膝一顶,“每次我骂你两句你□巴眼都要喷水了,□货。”
  “我重说我重说,我看到你第一眼在想,”项廷想说出点浪漫的话来,可他双手一撕包装,香味就来了,便看到蓝珀里面穿的叮叮当当的,那里是个小胖子,又白又暄,“老婆我想你想得厉害……”
  蓝珀注意着后视镜里的自己,闲愁万种:“我那天去接你前蒸桑拿才迟到了呢,是不是还水肿,瞧着特别胖?让你见笑了。”
  “哪胖了,腿并上都有缝了。”湿度太高,手一放上去,就起雾了。项廷这下更是小头控制大头了,哪里还有脑容量。
  蓝珀的手伸到项廷颊边捏了一捏,项廷就把它自动含了进去,像打蜡一样把蓝珀的十指舔了个遍,连关节都泛起粉色的艳光。
  项廷是做了这件事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原来是在美国邂逅的第一天自己就想做的。有多想呢?
  为爱名花抵死狂。原来,一眼定终生,他这辈子很早很早,就栽透了。
  “别闹了,要迟到了……嗯哼,姐夫不喜欢,姐夫已经到了绝情绝欲的年纪了。”
  “杀头也得给我吃顿好的!说,不给我吃给谁吃?”
  “很痒啊!而且摸的时候会来感觉,但是又来不及,不烦吗?”
  “就吃一会儿……”
  “你那是一会儿吗?你哪次有数了?动不动支杆儿挂衣服一整天了!”
  “我心里痒痒,我一不办事就失眠,老婆,我难受……”
  “可怜宝宝,冷风呛着了呀,叫你多穿点。”
  “我吃上了就好受,你不给吃就好难受。”
  “项廷!嗯!你坏到家了,你是人还是野兽?”
  “呼……老婆,在你心里我排第几?”
  “你瞧你什么事情……都要争第一,这种事情……都要霸道……”
  “第几!第几!第几、第几、第几……”
  ……
  “怎么样?说、快说!说、说、说……”
  “八一小红旗手呢……”
  “那我确实!那我必须是标兵啊!”
  “飞到天上下不来了……”
  “嘿,那能行吗。就在天上呆着吧!”
  ……
  “以后你和我姐和陆念峥你只能一年见一次,听到没?你得跟你老公提前打书面申请,一年选一个见……”
  “牛郎织女呀……?”
  “□!我□死你……!”
  ……
  距离王府井麦当劳正式剪彩,只剩下半小时。
  这简直是个大庙会。那个巨型的金黄色“m”字招牌下,早已被北京市民围得水泄不通。
  充气麦当劳叔叔在那傻乐,而站在红毯最前端的几位合伙人,一个赛一个的端庄,尽管头发梢都快急冒烟了。
  “那俩活祖宗到底干嘛去了?”大波浪秦凤英垫肩高得能去打橄榄球,胸前别着那枚金光闪闪的胸牌——“旅美归国杰出华商代表、京港贸易促进会副理”。
  她前夫刘华龙穿了一件没舍得剪吊牌的双排扣西装,咯吱窝底下照理夹着一只永远不离身的意大利温州产真皮手包,把大哥大天线拉得老长,黑龙江民营企业家联合会荣誉会长业务如此繁忙:“喂?啊?几个亿的项目先放放,我这儿等重要人物呢!”
  老赵坐在铺了红丝绒布的嘉宾席上,面前立着一块黑底金字的亚克力桌签,在周围一圈“ceo”、“总干事”的头衔里,他这块牌子尤为不俗——“广东清远鸡推广大使:赵永发先生”。他每隔三秒,最多五秒钟就伸出戴着大金方戒的手,扶正那块牌子。旁边的“首都高校‘挑战杯’科技竞赛一等奖得主、北京市三好学生标兵”的秦刘珊珊,手里捧着待会儿剪彩用的金剪刀,乖巧似惜春乳燕。瓦克恩不能躬逢胜饯,他的牌子后放着一张珍藏的项廷与其发小哥们涂鸦的百元大钞。虽不知伯尼跟此盛事有何干系,但紧挨着瓦克恩的一百块钱是项廷当年送给的伯尼的李小龙限定高尔夫球杆。翠贝卡离席邀请何崇玉非洲热舞,何崇玉不想扫兴,跳的那个舞像胳肢窝痒了。
  白希利最眼尖,拉扯凯林。
  凯林:“嚯,这车停得有杀气啊!”
  黑得发亮的虎头奔撕开了外围的人浪。
  车头像是要把地皮给铲起来一样,车尾蛮横的劲力向侧面一甩,尘土扑了那两个充气的麦当劳叔叔一脸。
  保险杠离最前面的花篮仅仅一张纸的距离。安保叼在嘴里的哨子掉了,以为是哪个恐怖分子来炸楼的,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里的橡胶棍。
  车里一片水汽,都练冒烟了。
  蓝珀浑身上下又酸又痛,鼻头、嘴角、睫毛上,黏糊糊的,靠着项廷越来越宽广厚实的胸膛蹭了蹭,嗅着他身上阳光暴晒后的清香:“手别拿开,就这样搂着我会儿。”
  “真迟到了,”项廷克尽厥职非常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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