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韩国财阀那声嗤笑引得众人侧目,何崇玉向来就不是个把话说到死处的人,被这阵仗一逼,只好连退几步,欲言又止。可众人反倒像找到了一个棉花垛子,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众人:“你什么来头?”
  何崇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民众。”
  韩国财阀:“你在中国属于什么阶级?”
  何崇玉最厌出身论,把他当香港大公子另眼瞧,有些生气了:“我属于知识阶级!”
  安德鲁揩着鼻涕爬起来:“你也想飞一下吗?你真的很需要飞出去!”
  何崇玉常对世事心生惘然,是那种特别容易疑惑的人,而且一疑惑原本的怒气便不知去向了:“我为什么要飞?”
  伯尼的风头人气和节目全被这不速之客抢光,黯然神伤。
  只有白韦德捧他的场:“大施主真知灼见!您的每个字句,都是人类智慧的群星在闪耀啊!”
  小沙弥却微笑:“天上的星星都出来了,最亮的那一颗何以还不见?”
  柱内,似那无星无月的长夜。
  蓝珀捅了一下项廷,项廷不动窝。
  蓝珀忍不住清凌凌的笑出来:“我痒痒你,你也不理我么?连黑虎都不如,它见着山鸡还晓得撒开爪子往前扑几下呢。”
  “黑虎是哪个?”项廷也并非事事琐细都记得清楚。
  “是陪着我看家的大狗呀!”蓝珀答得又快又脆,好像这是天下人都需要晓畅的道理。
  “一条狗起个这么大个名儿?”
  “它可担得起!我的黑虎,神气极了。早先,它还是山林里头一只顶顶威风的白狼呢。它小时候可黑可黑了。遇见它那天,也是这样的晚上。那时候我还小,又迷了路,我分它半块糕饼,它竟就认得我了,一路引着我,回了家。冷得睡不着,它就用头拱我的手心,给我暖着。它身子像个小煤球似的乌黑,挨着却像个小太阳暖烘烘的。每回我吹起我们的调子,不论多远,它‘呼’地一下就冲到我跟前啦……”
  项廷一直没回他话。蓝珀像被他欺负恼了似的,又不好对一个初见的大哥哥发作,薄薄的怨尤,在心底里波动。
  便掉过头去,连睫毛也不动轻轻地、固执地哼起,那一支在心扉间低回不已的山谣来。
  然后这首曲子发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等等!”
  蓝珀的声音极小,连近在咫尺的项廷都听不太见。
  但在拥有绝对音感的何崇玉耳里,蓝珀叫得好大声肉喇叭一样,晴天霹雳,地动山摇!
  正被围攻的何崇玉,伸出胳膊笔直指向柱子:“有人!”
  第129章 扬眉斗目恶精神
  冷水泼进油锅, 殿内再次哗变。
  “谁在那儿?什么人鬼鬼祟祟!”
  “有影子在动!”
  “有鬼……是不是有鬼?”
  “慌什么!”伯尼凛然一喝,嗵嗵大步踏向那根柱子。他太享受这种时刻了,在所有人瑟瑟发抖时,他才是那个揭开谜底的勇士。被何崇玉抢走的场子, 一定要找回来。
  离柱子只剩三步。就在这一刻, 昂贵西装的内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伴随着加密卫星特有的滋、滋高频电流声。一声, 两声, 锲而不舍。最高优先级的线路, 有人在拼命地呼叫他。
  伯尼的脚步迟疑了千分之一秒。
  他想接。但是停下来, 很逊。
  偏偏怕鬼的安德鲁括约肌失控崩出节节嘹亮如军号的响屁, 为他壮行。
  他的骄傲, 让他做出了选择。错过了那个能救他一命的、来自南潘的报讯。
  下一瞬, 闪电突袭!
  擒拿术,直取咽喉!
  “呃啊——!”
  伯尼的声音,连同他所有的傲慢与气焰, 一并被那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晃,蒸发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你!项……”被锁着喉的伯尼, 紫脸上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想灭口?晚了……白韦德也知道你…半份!你杀了我…他马上喊出去!你绝对离不开这座岛……!”
  回应他的是一把匕首:“喊。”
  向后一扯,没有丝毫的温度:“不用等白韦德。你现在就可以告诉他们。在我放干你的血之前,喊出来。试试?”
  项廷已然是一个疯子。伯尼赌不起, 屈辱地,闭上了嘴。
  殿中,这根“吃人”的柱子成了风暴眼。
  “滚出来!”
  “是人是鬼,有种站出来!”
  一直安坐如钟的小沙弥, 竟缓缓睁开了眼:“诸法待缘而起,毕竟空无自性。来既缘起,见亦性空。这位檀越,何不现身?”
  话音刚落。阴影,被撕开了。
  项廷一只手反剪着脸色煞白的伯尼,将他当作人质和盾牌,推向了殿中。
  众人一眼不眨也什么都看不到,可一个个的面如土色。不知出现何人,发生何事,却都心照不宣,默着。仿佛几步之外就是一头碧眼电掣的猛虎,正慢条斯理地踱步进入了挤满肥羊的围栏。退不能,进不能,只能在惶遽中呆对着,恐惧像呲牙咧嘴的猎狗追随着每一个人。
  伯尼在窒息的边缘疯狂动脑:“你赢了。我不会喊,绝不会泄密一个字,我没那么蠢。让所有人知道你身怀至宝,这一来就把事情搞糟了,彻底失控了,对吗?”
  想象着此刻项廷那双冷淡而没有表情的眼睛,那绝不是一双欢迎别人向他提问的眼睛。再问,那么活着看见日出的机会不是完全没有,也是微乎其微了。
  所以伯尼自问自答,这对他来说不难,政坛类似讨价还价的事太多了:“我为什么不喊?因为你一旦成为众矢之的、头号公敌,这是一个对你我双输的局面。藏头露尾不是你的风格,这说明你有所顾忌,你受伤了?如果我揭穿你,这里马上会变成一个负和博弈的屠宰场。你很能打,你是战神,你一夫当关,你是……中国的队长。但即便是一百多头猪,也要杀上一阵子!在自动武器的扫射火网中,你无法同时保证两件事:第一,你自己毫发无伤。第二,我,你最有价值的人质,不会在第一秒就被流弹打死。”
  手机再次巨震。这次,终于是伯尼翘首以盼的海岸警卫队,他搬的救兵。
  “接。”项廷面无表情,只吐出一个字,“告诉他们,你今天出门没选上好日子。”
  伯尼飞快从香烟盒上撕下来玻璃纸揉搓两下,然后覆盖到听筒上:“喂?…信号太差…(kssshhh)……听不清…(kssshhh)我没事…不必再打。对!我很好!不必再打来了!对,(kssshhh)你再打过来,我就让驻日美军轰了你们的指挥所!听见没有!”
  大殿中抽烟的人就像萤火虫一样,每一次吸气,都短暂照亮一小片惨白或铁青或赤红的脸。
  当那些红点似乎达成某种默契,同时熄灭的瞬间,伯尼像一个沙袋,被撂回了人群中央,滚了两圈才停稳。
  他烦躁,气恼,恨怒,但没一个人知道他差点被撕票了,所以也不知冲着谁。
  迪拜王公挤挤眼睛,问他情况。
  伯尼惊魂未定,只能干笑:“一位旧相识,美籍华人,很守法,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狭路相逢!不要大惊小怪,继续,无事发生,继续。”
  迪拜王公说:“他一个人跑柱子后头干嘛,撒尿吗?”
  安德鲁觉得在理,把心放下来,憨笑道:“喔,嘿嘿,不是鬼,那我会呼吸了!”
  迪拜王公哈哈拍大腿:“我都大喘气了!”
  伯尼扬声向项廷道:“所以,年轻人!我们现在有了一个共同利益:秩序。我们文明而公正地,把这场游戏玩下去。如何?”
  为了表示诚意,伯尼亲自把自己那个最靠近主位的蒲团,用脚尖推了出去,滑向柱子的方向。
  项廷守在柱旁:“我站着。”
  这声,何崇玉愣是没听出来项廷。光觉得这心里,暖洋洋的。
  那日本华族却极慎重。镜子、木鱼、马鞍被弃置不理,日本人都会相信一怒之下他们变成妖怪半夜出来游行。他好似看到一个人的灵魂被封入柱子后形成了守护灵一般:“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项廷沉默了足足三秒。
  “黑虎。”
  黑暗蒙昧,看不清彼此。听说此名,众人脑子里浮现的是某个唐人街□□打手,或者是三流的中国功夫片,四下有些嘘声。
  韩国财阀不耐烦拉紧了领带:“喂!躲那么远干什么?你要孤立所有人吗?过来,是自己人就让我们看清楚!”
  项廷背着光。
  日本人制止了韩国人:“忍者,是属于黑夜的,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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