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她听到蓝珀大概在跟一个工作人员说:“这位夫人有点喝醉了,但还是想玩游戏。替她在兑奖处留一张马戏团的贵宾票,她志在必得。”
  月行中天,沙曼莎药劲稍缓过来一点,眼是睁开了,就干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先是看到自己手臂上被扣上了一个计分器似的东西,数字不停跃动。墙上有好多白花花的切了一半的大肉桃,蓝珀张望了一下四下没人,折了一截樱树枝就捅进去,每捅一下数字就加一,发出了激烈的如鱼击水的声音。沙曼莎好像又听到狐狸叫了,凄厉的、高昂的狐狸叫。有的狐狸故意半躺在那里唱歌,有的狐狸含着眼泪四处逃散展眼就变作新墓,不断传来异响。尽情游乐的人听见看见也不在乎,只管自己发泄,他们总是没有预兆哄的一下欢闹起来,笑得像大车轰鸣一般,只关心货色纯正吗?分量足够吗?一边抓过一只随便什么人或上或下的性征给自己擤鼻。有的狐狸双手抱头蹲着却扭动身子哭了起来,而且哭个没完,大家都很扫兴于是把她的两张嘴都缝了起来。蓝珀把沙曼莎搁在树下,上了一条卖春船后,沙曼莎手上的数字开始暴涨。
  沙曼莎催眠自己她做了一个梦,来到这么一个有魔法和龙,有神和深渊的世界,什么地狱绘卷,侏罗纪公园前传。
  她的意识刚清醒一点,便看到一个约莫只有十六七岁浑身羊味的美男子,貌美像花间叶上的一滴露,荡悠悠把芳魂消耗。他滑稽的雨蛙一样双手撑在地上,跪着向她生涩地推荐他自己。
  沙曼莎坚信自己身处一个电子游戏的国度,一时间不知道来人隶属什么外星种族。少年那只腿在靴子里的感觉不对,骨头好像火柴似的,她觉得只要轻轻一个碰撞就能让它们和他的身体数据一同粉碎。
  美少年深深低下了头,五体投地地说:“夫人,求您做我的主人。”
  他这样恳切地哀求的同时,将带有洁白鹤翅图案的内衣掀了起来,露出后腰上一枚五芒星。
  沙曼莎像看到魔鬼的图腾,芒星的五个尖角像而是插进心脏的五把匕首一般:“what,what!”
  美少年看出她是第一次登岛,不会玩得太花,尽管他的主动、这种自救停留于治标层面。便向她介绍道:“每一颗芒星代表我每精通了二八种侍奉大人们的技巧,是我们的勋章、战绩。现在我已经赚得了五角芒星,免除了‘公共’义务,获得了独立囚室和生育权,也不必每周都去狗舍和狼舍了。夫人,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地侍奉您,给您无可比拟,永难忘怀的体验。您瞧,我连牙齿都武装好了,我的舌头被剪成了两根,我会贪婪地喝掉每一滴……”
  他双手捧着什么供品般珍惜,含住了她的脚趾,说道:“夫人,岛上没有比我更专业的奴隶了。我听说,过去十年也只有一个人比我的星星还多。”
  他太年轻也太心急了,口不择言地兜售自己:“可那位圣娼曾是拍卖会的标王,我的性价比才最高……”
  蓝珀回来了。沙曼莎再昏头无知,经这少年一番自荐,此时心里是多么作呕又害怕就可想而知了。蓝珀及时地弯下腰来把她的眼睛遮住,让她除了能看见使人心旷神怡远山上的胧月之外,再无其他。
  美少年抱住了蓝珀的大腿,就像一头到处寻找温暖的小动物:“大人,我们去没人打扰的地方好不好……”
  蓝珀好像明白了他的用心用情,但是无动于衷,甚至脸上闪现疑惑:“谁是你的主人,乱认主人可不是什幺好习惯。我相信你是在说笑话。 ”
  那美少年听了,用力地晃了两三下头。他的脸孔有一种往下垮的感觉,像刚画完的油画正要开始溶解一样。
  他流着双泪认下错:“是我蠢,也是我贪心。”
  沙曼莎大叫:“我们救救他!天啊,我要买下他送回他的家,孩子,孩子,哦不哦不,天啊,天啊……”
  蓝珀客观道:“你贵宾等级不够,有钱也买不了。”
  沙曼莎呐喊:“你难道没有同情心吗!你的心是石头凿的吗?上帝在天上盯着你呢!你不是最信上帝的吗?要是现在他换成你—— 换成你!你要是他你该怎么办!你想过一点没有!你简直是个冷血的魔鬼!”
  蓝珀一言不发,好像越是这种场合,他的心跳竟然越平稳,充斥一种彻底、全面且强烈的淡漠,好像早就摆脱了人世的悲哀。拖着沙曼莎就要走。
  沙曼莎挣扎着向后退去,却看到不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
  “hal?”这是她看到了打小最疼爱她的堂哥亨利。
  很快她明白了为什么蓝珀不怕被咬也要挡住她的眼睛。
  “daddy?”
  “honey?”
  她娘家亲家的男性们正在不分国别地建立天长地久的革命友谊。亨利堂哥亚洲蹲在一张脸上,看到酷似堂妹的人也没起身。丈夫和父亲一头一尾开火车中,渐渐的,他们落寞的嘴凑在一起,牙也卡在了一起,她向来鼻孔看人的领主丈夫呀呀呀吼吼哈嘿地直飙高音,她自小崇拜的爸爸正一口一个娇婿。至此半痴半呆半癫的沙曼莎彻底疯狂,然而头脑中爆炸的想象力或嘴巴里有待喷发的词语无从发挥,她吓晕。
  蓝珀看了看躺得平平的不中用了的沙曼莎,一边将一匹正在吃草的白马牵了过来,对那美少年说:“找个地方安顿她,别碰她。做好了,不差你前程。”
  美少年紧张得牙关紧咬,脖子挂的如血滴的珠串,在人工注射出的纯脂肪中间打晃。他的双腿只能岔开跪立,腿的膝关节尖锐地突了出来。雨水没有干透,他如沼越陷越深。双膝镶嵌进了凉爽的淤泥里,此刻连污泥也是清凉惬意,也成安慰。他说:“可是我站不起来了,我小腿两根骨头全断了。”
  蓝珀的脸颊上鼓着一坨口嚼烟草,转过身皆随风,轻盈地跨鞍上马,然后吐出烟草:“站不起来就用爬的。”
  “我的大腿也被刺穿了,一边打了一个洞,我靠什么爬呢。”
  “靠你的一口气。”
  “那样的东西,早就没有了。”
  “那就想象怎样把他们一刀一刀地剔了。”
  第二环「龙胤」是一座巨大的街机游乐厅,「玦」是这里游戏的代币,计分器上的数字就是游戏彩票。蓝珀来到的这个分区倒不血腥,回报率最高的游戏是将产道扩到大无可大的地步,像投篮机一样往里砸蛋。游戏玩得越好,数字就会越高,积分越多。到服务台兑奖,你可以换岛上拍卖会的入场券、肉||体展览馆的门票、畸形奴隶产卵苗床的最佳观景位,玩弄那些大肚的女人或男人们,等等。或者世界上任何一处地下钱庄的银票,乃至私人生物公司纯度最高的婴儿干细胞提取液,要兑换成人情债处理些法律之外的事也不是不可能。有些人上岛因为欲望,一味沉迷于色道,因为无聊,不知这权势已极空荡荡的日子怎么打发,因为心理变态,变态的阈值是会增长的,到后头瘾头越来越大。而有些,则是为了通过犯下一系列罪行交纳投名状,龙胤,龙之子,自污表忠心,以求得龙的庇护。龙族越来越壮大,财富流动左手倒右手,世界家天下。很多男人这辈子确实只有一起嫖||娼的那一刹那,才相信世界大同的人类理想是有可能的,于是他们穷尽毕生在鸡||巴卵大的人世到处流窜着找一个可以安全做||爱的地方。
  马戏团的贵宾包厢里,安德鲁王子正在镜前整理自己入乡随俗的打扮。他上穿纵横线条明皇藤黄石板纹棉衣、便于骑射的燕尾式外褂,带着一把刀柄带金线龙虎绣的短腰刀,头戴深檐编笠,看着真是一个江户时代浮世绘走出的浪人了。
  安德鲁摸着下巴,把鼻毛根根捋直了,情不自禁道:“也跟费曼难分伯仲么!”
  伯尼坐于榻榻米下首,闻此不敢答言。虽说一个无实权的英国王子,与正当红现任摇摆州大州的州长,有那么点平起平坐不分你我的意思,但伯尼出于礼教也不想触碰到安德鲁幼小又玻璃的自尊心。毕竟他的王弟是举世皆认那般地耀眼英俊,尤记王室曾经为了安德鲁选定的名门王妃、三岁在册老婆,为了嫁给费曼而不嫁给他,吞下一瓶安眠药。穿着婚纱大婚当夜睡在他身边吞的。那天他在城堡里挨个房间转了一圈,觉得深宫中的每扇门每扇窗胡拉刺拉的风都在嘲笑他。他开始号啕大哭,用头嘭嘭地撞着婚房的柱子。安德鲁当然知道谁都不能生活在过去,也没有人能够把自己的生活重新过一遍。但童年积蓄的阴影与娘胎里先天智识不足落下的根子,令他整个人结构性拧巴了,什么都要和费曼比,费曼的什么都要抢,不择手段就是他的手段,得不到一定毁掉。
<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