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恶斗的场面开始了。经理一下子捂住项廷的嘴,使劲地将他向后扳去。项廷就地一滚,滚到一边,一个手刀要砍下来时,三四条黑影同时扑向了他。项廷一个箭步飞奔上前,搬起来佛坛就向一个溜光的脑袋扔过去。
大家都再清楚不过,项廷腿脚太厉害真没谁能制住他,平常做人又厚道讲义气,于是几个人芭蕾舞演员一样慢慢转了一圈,一头栽倒在地上,演一演得了。
只有经理穷追不舍,因为伯尼说的那个赏金只有他听懂了几个零!
肯定追不上,项廷来到电梯间的时候,早早甩脱了此人。
轰!
双管泵动式霰/弹/枪3秒内连开6枪!直接轰掉了项廷身后的半面墙!
伯尼没指望那几个跑堂的,只是用他们拖住项廷,正牌军到了!
伯尼请来军队,理由是反恐,抓到恐/怖分子,沉到海底喂鱼,做鲨鱼点心!真正的黑□会原来都是喝着红酒谈政治的,得罪了黑□会还想走?
推车上的酒瓶和玻璃杯掉到地面,亦像子弹横扫。
项廷只能举高双手,戴着夜袭镜全副武装的美国大兵过来缴他的械,微微疑惑着,这少年看上去不大像苏联间谍。然后从最后一个口袋里抽出了那条手帕。
项廷的脸色说变就变,大兵以为他诈降,可一瞬间的警惕心竟也没防过项廷左手将他右臂向下重重拉拽,右手将腰猛力上提,一记上顶,将人从肩背上轰的投摔,泰山陨石坠!
手帕随之而落,一阵风来,竟飘到了断墙之外。
项廷本能地要去抓,甫一伸手,子弹呼啸而至。
枪响,惊得飞鸟散去就像一把树叶落入苍茫的天际。乌云被风撕裂,亦黑压压地滚向远空。
一声巨大的铿当声过后,项廷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从二十多层楼的高空朝地面极速俯冲,毫无生还的可能。
风声尖锐,就在即将见到死神的一刹那,下面一片人工湖面像地母般柔软的怀抱,接住了他。
湖水冰冷,但却无比真实,包裹着他那已经近乎失去知觉的身体。
项廷中了弹,无力再抓住他的手帕,它朝水面飞去,项廷离它越来越远,往事,却在烟波里越来越近了。
忽而,那手帕像宝盖伞那般张开,那上面种种多褶的图案,也卒然变得庞大而清晰起来……
“叉是鱼花,沟是牛鞍花,这个提勾呢,叫秤钩花。这三种花和薏米壳串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百鸟衣。百鸟身上飞,这就是百鸟衣。”
“开口笑的符号就是我们的家,今天我做棉菜粑和糯米饭给你吃,好不好?……哼,你不来,我索性绝食算了。我一直捱着,捱到你来。好啊,我知道了,我得了麻风病,你怕传染!”
“三角为山,群山的尽头,木柱顶头雕着一只飞翔的大木鸟。那块空地是我们过年过节时踩芦笙用的;空地中央的木柱是芦笙柱,柱顶上的木鸟叫脊宇鸟,是我们苗家最崇拜的神鸟。”
“这只脊宇鸟可不是一只凡鸟。它呢不但会飞,而且会永远地飞,要飞多高有多高,要飞多远有多远。它还不会死,它和日落、日出一样……就像你一样。”
“我们苗人居不可无枫,因为枫树是脊宇鸟的母亲啊!我听说,他们红头苗以血誓定情。背着父母,手拉手来到枫香树下的泉边,男子捧起水,女子取出银针,将男子的手指轻轻刺破,殷红的血就渗出滴在水里,先是像丝一样缓缓地游动,最后把那一捧泉水全都染红了。女子喝了三口水,轮到她捧水,男子刺破女子的手,他也把那定情水喝了三口。爱人的血,喝了它,爱会通透全身,会天长地久……咦?我明明是蛊苗,同你一个小不点说这些做什么?……反正呢,随嫁的扁担还要缠上五尺红布,两端系红线各吊一枚铜钱,这叫作鹊桥。”
一方小小的手帕,他却看得见大山油黑的轮廓,看得见西江雪白的颜色,看得见枫树疏密的枝丫,看得见田野纵横的埂子,看得见芭蕉叶款款随风摆动的姿态,衣上的百鸟扑扑地飞了出来。看得见那些银饰似有千万个月亮挂在身上,花衣银饰,走到哪儿都艳丽生光。花亘四时,永开不败。
更看得见自己的心,他终于明白了他不知所终的爱从何而起,那个把花带捂在脸上羞人的少女,那个枫香树下失约的男孩。
男孩的生命是少女点燃的,所以也只有少女能将它熄灭。
发了疯般往上游,紧紧抓住了手帕,项廷靠着那条中弹的胳膊,撑到了岸上。
稍许昏了一会,很快又惊醒过来。
“仰阿莎。”这是项廷说的第一句话。
第79章 妾身事郎无二心
小会议室里, 瓦克恩一个劲儿盯着自己合着的双手。他觉得嗓子眼有点发干,费劲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麦当劳都快卖身还债了,股东权益为负, 董事会天天发愁,就这个大萧条的现状, 蓝珀居然还要重仓买入。
蓝珀的这张脸, 瓦克恩看不懂只能反复观看。
“你先开个价吧。”瓦克恩刻意把语气压抑得漠然。
“那好, 我可以给你的价格是50美元一股。”蓝珀说。
“不可能, 这太低了。”瓦克恩看了看手表, 露出一副很不耐烦,“别想捡漏”的样子。
“那你要多少?”
“60美元左右吧,差不多就行。”
蓝珀笑了道:“你这样做缺少绅士风度。”
瓦克恩同样也笑:“你的报价亦和贵行的气派殊不相称, 有失体面。”
“但我们最好还是少讲点气派,多做点生意, 你说呢?”
“蓝, 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想引起你的注意。”瓦克恩敲出烟斗中的烟灰,“折中一下, 如何?”
“我们是不可能在这个价位上交易的。我就讲这些。除非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要我解答。”
瓦克恩迟疑了一下。
蓝珀遗憾地摇摇头:“那好, 那我不买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蓝珀理了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 接着他埋怨这里缺少新鲜空气, 满屋子都是烟雾。
瓦克恩亲自起身去开一点门, 经过蓝珀身边的时候,他俯下身来几乎半蹲着,很亲近地说:“好吧,我觉得50美元也应该行得通, 但是我必须跟董事会先商量一下。这个先别说出去。”
蓝珀坐在位子上,脸上冷冰冰的不带表情。瓦克恩也没直起身体来。
“似乎我来得不是很巧。”
白谟玺出现在打开的门外。听说招标会将近尾声了,他再不来,蓝珀就走了。
“请别见人就咬。”蓝珀背对着他说。
蓝珀的口吻一向是很轻的,轻到极点,但是有股华贵而热烈的感觉。别人说shit,他最多说shiity,而且说得像kitty。所以白谟玺被他促狭了一句,竟通体都舒坦了,脏腑归位。秋水中新月的倒影,冷艳而脱俗。已经爱上了这种被攻击的感觉,沉迷于他那点挑逗的野性。
瓦克恩说:“白先生?你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白谟玺回过神来,托辞道:“哦!我刚刚碰上项廷,问了几句最近功课怎么样、缺不缺钱花,结果这小子溜得可快,我正在四处找他。”
嗖!蓝珀的转椅转了一百八十度,逼到了白谟玺的眼睛鼻子前,声色俱厉,还没几个字就破了音:“你怎么会见到他了?你和你爸做的好事,不会被他瞧个正着吧?你也配跟他说话,你知不知道多说多错啊?大漏勺一样就少说话!”
白谟玺还没作答,瓦克恩见蓝珀如此关心则乱的样子,已然悟出了点什么:“蓝,你突然要和我交易,不会还有一些附加条款吧?”
蓝珀不否认:“那又怎样呢,你可不屑与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吧?欺负小孩,实在太有损你的形象了。”
白谟玺毫不知前因后果,但插嘴道:“哪个小孩,项廷?”
蓝珀一惊一乍:“你指名道姓的什么意思?”
白谟玺心下怪怪的,就回了一句:“什么叫欺负他?他那种没脸没皮的,谁有本事欺负得到他啊?”
蓝珀忽说:“60美元,合同现在签。”
一听到项廷的名字,瓦克恩的怒火就像胸腔里不断膨胀的泡,这个屋子已经装不下他的怒火了。瓦克恩风度尚佳地说:“蓝,你就算出到120美元一股,我也绝不会让项廷中标。”
白谟玺附和道:“他中标?穷人发财如同受罪啊。”
蓝珀声音抖然一尖:“用不着你来咒我,我这个人福大命大!”
白谟玺混乱了,他明明说的项廷,怎么成咒蓝珀了呢?
瓦克恩平常接触太多情绪稳定的人了,对蓝珀没有应对的经验,亦只能沉默以对。